祁若沂起身离开内殿,跨过红木雕花门后,朝等候在廊道外的李莫愁下起了命令。
“今日救起明妃的侍卫在哪?让他去正殿,朕有话要问他。”
李莫愁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祁元帝一道走进福宁宫的正殿,宅院门口的绿植轻巧的立在门后的阴影处。
正殿正中放置着罗汉床,叠放整齐的羊绒软毯静静地立在床榻内侧,两张靠背太师椅摆在宫殿正中。
一扇蓝蝶春景屏风架在殿内的左侧,遮挡住书房内的布置。
小邓子捧着托盘上了一盏热茶给祁元帝,在等人前来的时间里,祁元帝静静打量起宫殿内部的摆设与装潢。
在看到他赏赐的玉如意被放在立架上,脸上不由失笑:“孔雪聆这家伙......”
李莫愁老脸扬笑:“娘娘出身寒微,宫里的摆设确实有些随意。
倒是把陛下赏赐的文玩物什都摆在殿内,也能看出娘娘的心意了。”
起元帝摇头,无奈地示意他看向那两柄玉如意。“倒也不用这般随意,不仅把宫殿摆设得窄小不说。
倒也俗气异常了。”
李莫愁连忙上前劝他:“陛下,可不敢在娘娘宫里这么说。
明妃娘娘回头知道了,可不得又是小性发作。到时您又得焦心哄人,最后又是咱们这群做奴才的为难不是吗?”
祁若沂不置可否,孔雪聆虽然性子变得胆小,私下里确如李莫愁所说的那般。
与他耍起小性来,当真让人招架不住。不是对他爱答不理,就是幽怨地瞪眼望他,话到嘴边都成了小意哄人。
小邓子端着托盘上来一盏热茶,祁元帝靠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端起抿了一口。
很快,那名救起孔雪聆的侍卫进入正殿行礼。
祁元帝手中捏着茶杯,长腿屈膝端坐在太师椅上,平淡的表情使他白皙的肌肤在阴沉寒凉的天气中发出清浅的光芒。
侍卫半跪着行礼:“陛下金安,受李公公传唤,卑职确是救起明妃娘娘的金吾卫侍卫。“
祁若沂的手掌拨了拨茶盏,抬眸朝他一笑。
“免礼。”
“朕叫你过来,是想问你,方才明妃跟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看见明妃是如何落水的?”
侍卫一身黑灰长衫,轻巧的甲胄护在胸前,低头沉思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朝祁元帝回话。
“陛下,卑职站得远并未看见明妃娘娘跟皇后娘娘争执所说的话。
倒是皇后娘娘所在之地有了骚动,卑职瞥眼看见了。
确是皇后娘娘与明妃娘娘两人的手拉在一起,最后明妃娘娘在向皇后娘娘求饶。
皇后娘娘的手挥开明妃娘娘,随后就见到明妃娘娘失足落水了。”
祁若沂皱着眉头听完,随后挥手让侍卫离开。
紧接着迈步离开了福宁宫,坐上轿辇直往孟俪所住的未央宫而去。
御驾一到达未央宫,门口的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赶紧去通知皇后接驾。
身处漩涡中心的孟俪眼神欢喜,满面昂扬的斗志迎了上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金安。”
半跪着的孟俪已然换了一套崭新的宫装,一身烟绿的襦裙长至及地,脖颈处的云肩绣着五彩杂宝金锦纹。
背后的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抬头仰望祁元帝的面庞。
原本有些气势汹汹的祁若沂反倒安静了下来,看着她一身华贵隆重的宫装,脸上的妆容精致美丽。
两厢都沉静了下来。
祁若沂审视着她的脸,原本走进去的气势被她的华服压制了几分。
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厌恶和冷漠:“皇后,朕已向侍卫询问。
是你推了明妃落水。今日救治明妃时,你的言语狂妄傲慢,朕之前罚你禁足,让你好好悔改。
却未想你不仅未曾听奉,领着宫妃去了御花园。
今日朕已对你无话可谈,心中唯余失望与厌恶。”
孟俪半蹲着行礼,仰望向祁若沂的眼睛变得冷静和怔愣。
相距的距离如此近,孟俪却很真实地感觉到从前对她敬重爱重的夫君变了。
脸色毫无起伏的平静,周身却让人触不可及。
喊冤立时诉出:“陛下,您不能听信那侍卫的一面之词!臣妾!”
祁元帝仰头,手掌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的动作让他的喉间显眼的滚动起来。
脑海中满是与孟俪大婚的场景,曾经他也对孟俪很喜欢。
但在她多年无子,主持中馈事务敷衍消极之后,祁若沂对她的心思也渐转了平淡和冷漠。
既像是对自己下定决心,挥别与孟俪的过往,也是对她彻底的绝情弃爱。
一声喝令回荡在未央宫的正殿门口。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依然是六宫之主,朕也不会剥夺你的皇后印章,但从今往后。
明妃不需再去未央宫请安,往后的宫宴你也需与她保持距离。
不要再接近她,朕更不允你再度污言秽语的诋毁明妃。”
孟俪半蹲的身子遥遥欲坠,忍不住低下了脑袋,委屈得眼睛盈满泪水。
正欲再度辩解,祁元帝的脸已然恢复了宁静,看着她的目光再也寻不到一丝温柔的光。
转身后大步离开未央宫,孟俪的宫装繁复,她提着裙摆追到宫苑门口。
奈何祁元帝已然上了轿辇,身边跟随他的李莫愁面无表情的扬声抬驾离去。
孟俪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蹲在跪倒在未央宫门前的孟俪,女人泣不成声,头上的流苏发髻响动个不停。
双手捂面也抵挡不住泪珠从孟俪掌心滑落的痕迹。
酒菱扶着她的手臂劝慰:“娘娘,陛下或许只是一时心情不好。
怎会舍得不理娘娘呢?您不要哭坏了身子,奴婢看了心里难受。”
冬日的寒风吹得人骨头刺麻,洁白的云肩被她的泪水沾湿,阴沉灰蒙蒙的天空泛着浅淡的蓝色。
孟俪倚在未央宫门口的红漆圆柱边上,砂尘在地上摩擦着她的小腿,直到酒菱伏在她的脸边安慰她。
哭得满眼红肿的华服女子才肯睁开迷蒙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手上鲜红的蔻丹,原本白皙成熟的骨感纤手被冷风冻得通红。
淡红的手掌中全是湿一块干一块的纹路,孟俪握紧了拳,紧咬齿关。
一行清泪从她深陷的眼中滑落,看着祁元帝离开的方向百味杂陈。
缓缓扭头看向酒菱:“孔雪聆....我要这贱人尝到我今日所受痛苦的百倍千倍。
与陛下成婚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冷漠..这样生气。
不,谁也不能夺走陛下。我才是他祁若沂唯一的妻子。”
酒菱与孟俪感同身受,满眼心疼地扶起孟俪,未央宫的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两人相互扶着进了内殿,掌茶的宫女见状把内殿的门关上。
只剩酒菱和孟俪二人在内殿独处,纷纷如站桩般守在宫外,间或听得几声酒菱的掌掴声,宫女们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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