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有风吹过,树影晃动。
一个黑影从高墙上跃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待察觉宅院里真如传闻中所说,空无一人,无守卫、无婢子时,他们胆子便渐渐大了,竟开始说笑起来。
“这处宅子,手中若没点银子是买不下来的。不知住在这里的美人是自身有银钱,还是依附之人有银钱?”
另两人调笑道:“必定是后者了。谁不知住在这里的小娘子是富人家所养的外室,虽身怀巨银,但无人陪伴,免不得寂寞孤独。”
三人对视一眼,笑的越发开怀了。
主卧并不难寻,为首之人名唤徐六,主动走上前去,推开门扉。
等待他的并不是香风扑面,而是头顶一下剧痛。
徐六慢悠悠倒地。
他身后跟着的两人见状,变了脸色,但没绝了进门之心。
即使喜月早就察觉,做了准备,但他们没有听说喜月买了一众奴仆进府,这就说明府中仍旧只有喜月一人。而他们有三个,人多势众,难道还打不过一个柔弱女子?
两人刚要跨过门槛,扶起地面的徐六,双腿就遭了重击,双双跪地。
其中一人和黑暗中的一双眼对上视线,那双眼漆黑如墨,快要同夜色融为一体,但却闪烁着点点微光,宛如鬼火一般。
这里绝不是只有喜月一人,还有一个男子,一个比他们都要强壮的男子。
那人尖叫一声,仓惶地爬起来,但因双腿受伤,动作踉踉跄跄,走一步摔一步。
同伴不知他为何而跑,意欲阻拦:“我们联手对付他,还能对付不过来。”
那人甩开他的手:“要想活命,就赶紧跑!”
拉扯之时,他背上又受了重击,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同伴愣愣看着,也意识到喜月寻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下手狠戾,恐怕是冲着要他们性命而来。
他们是市井泼皮,此行前来想一亲美人芳泽,却不想为此丢掉性命。
他连忙改了心思,随着同伴一起跑走。
逃跑之时,两人又挨了藏在暗处的沈朔不少棍棒。
他下手掌握力道,不至于要他们性命,但可以让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日后腿上有疾,再做不得偷翻人墙壁之事。
而徐六因为是为首之人,跑的又慢,自然受伤最重。
他刚逃到门外,就倒地不起,昏厥过去了。
沈朔恐怕他倒在门口,会给喜月招惹麻烦,就走了过去,把他扛在肩上,扔到大街上去了。
从始至终,喜月一直屏住呼吸藏在暗处。只在沈朔一个人打不过来三个人时,她拎起棍棒,也打了两下。
这会儿看着三个人跑了两个,晕倒一个,沈朔把晕倒的那一个扛走挪远。
沈朔腿脚不便,因此走的步子缓慢。
画面看起来有种特别的诡异——一个行走不便的人,却扛起了一个身子康健之人,除了走路缓慢外,无半点不适,甚至把人扔掉后,还拍了拍手,动作看着分外熟练。
喜月扒着门框,暗暗猜测他的来历。
不知不觉间,沈朔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一片黑影投了下来。
沈朔薄唇微张:“我已经做好了,你该给我饭吃。”
喜月应了声好。
因为惦记着今夜有谁会爬她的墙,她连晚饭都没用,这会儿便顺带着把自己的膳食一并做了。
她做了三菜一汤,菜皆是荤菜。
沈朔在圆凳上坐下,不发一言,抓起馒头就开吃。
馒头是喜月亲手蒸的。
她蒸馒头时,心里想着沈朔莫不是朝廷追杀的犯人,才会有如此大力,一时想入了迷,竟把馒头做的比拳头还要大。
沈朔却一口气吃了四个。
喜月看得瞠目结舌。
沈朔将所有饭菜一扫而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喜月面前也有一副碗筷。
莫不是……这馒头和饭菜是他们两个人的份儿?
他吃饭的动作愣了一瞬,没说什么。
沈朔将手里的最后一点馒头扔进嘴里,起身要告辞离开。
喜月并未拦他,只是让他抱走一床被子。
她知道沈朔是没有住的地方的。
他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是她家的屋檐下。
他今天晚上还是会在屋檐下过夜。
刚下过雨,夜里阴冷,有床被子才能抵御寒冷。
沈朔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要拒绝,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拒绝等于硬撑,而硬撑代表着会受冻、得风寒。
他沉默地跟在喜月身后,抱走了一床软被。
他轻声开口:“多谢。”
喜月受了他这句谢谢,又道:“我还有一事同你商量。罢了,天色太晚,等明日罢。”
沈朔的好奇心被完全地调了起来。
他想知道明日喜月想和他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
他重新回到了屋檐下那个熟悉的角落里。
有一床棉被,即使有再大的风吹来,他也不觉得冷了。
身体被温暖包裹,脑袋昏昏沉沉,沈朔头一次如此迅速地入睡。
睡梦中,他还在想,究竟喜月要和他说什么呢。
难道是道谢?
但他们之间只是交易,他打人,她给饭,已经两清。
可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话好同他说的呢。
翌日。
沈朔被吵闹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罕见地睡到了日头升起。
他手脚麻利,把棉被折好,用自己的破旧席子盖住。
看向吵闹的源头,竟是昨夜的登徒子来兴师问罪了。
他们三人之中,徐六受伤最重,是被人抬了过来,其余两人是自己走过来的,身上都包裹了纱布,看着十分狼狈。
他们前来,声称是喜月伤了他们,要讨要看病的银子。
沈朔见过的人也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爬墙欲图不轨,被人发现后挨了打,竟然还敢再次登门敲诈银钱。
饶是他冷心冷情,见到此等场景也不免心头火起。
喜月任凭他们敲门,只是不做理会。
沈朔转念一想,他昨夜进了院子,发现里面一层套一层,若喜月想图个清净,住进最里层的院子里,即使外面喊破了喉咙,她也听不见。
想到外面闹的沸沸扬扬,里面的喜月说不定还躺在被窝里,睡的香甜,沈朔刚升起的火气不禁尽数散去。
外面人吵闹了足有一个时辰,从刚开始的气势汹汹,到后面喉咙干涩生痛。
他们发现了屋檐下的沈朔,过来问他:“里面的人可出门了没有。”
沈朔不言语。
无论问什么话,他都不说一个字。
徐六嚷道:“怕不是哑巴,你同他说什么话。”
沈朔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登徒子竟然想出了报官的歪主意。
衙役亲自来敲门。
喜月忙碌了一整夜,刚刚醒来,就听得官府来找。
她一头雾水地把门打开,就看到昨夜的三个的登徒子一脸恶相地看着她。
“差人,我身上受的伤都是她做的,务必为我等讨个公道。”
差人看向喜月,想听她要如何解释。
喜月轻声叹气,声音娇弱:“差人,他们这是诬陷!”
她扬起手臂:“你看,我的两个胳膊加在一起,还抵不过他们一个呢。我难道天生神力,能以一抵三,打得了三个男子吗?”
差人皱眉。
徐六忙道:“我又没说是她一个人打的,她必定是请了人。”
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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