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以骞差点被抽地上去。
事实上他已经往地上去了,身体一歪,核心力量很难保持。人对视觉的依赖不光是看见,还有身体的调度和平衡。苏子洒立即去捞,捞到了单薄的后背,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把严以骞给抽了?
自己把严以骞当陀螺抽?
这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啊!苏子洒单膝跪地,赶紧给严以骞扶正。
严以骞莫名其妙被抽了半圈,又莫名其妙被塞进椅子里,气得喉结都要炸了。他喘了两口气,虚虚的愤怒从胸腔深处飘出来:“你就是虐待我。”
“没有。”苏子洒蹲下来,仰着脸看他,“我真没给你喂药,傻孩子,你是吃晕碳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严以骞的眼皮垂着,身上火辣辣疼,估计被抽出一个巴掌印,“是不是晕碳,我自己会知道。”
“你知道个屁。”苏子洒怕他坐不稳,用膝盖抵住椅子腿,“你以前那点精细碳水,算得比会计还精,每天自己和自己对账。现在又寻死觅活,胃里除了胆汁还有啥?突然给你塞白米粥、大白馒头,血糖坐过山车,你不晕才怪。”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怎么吃饭?”严以骞冷不丁地问。
苏子洒差点露馅儿,改口说:“林医生说的,林医生详详细细全说了。”
严以骞不说话了,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怀疑林舒是为了报复自己,才特意找了一个混世魔王来。这两天落在苏子洒的手里,碳水确实吃超标了。痛痛快快地大吃碳水,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原来自己真的吃晕了。
可他还是不松口,虐待就是虐待。苏子洒连让他饿着的选择权都剥夺了,这不是虐待是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傍晚,林舒又来了一次,还偷偷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严以骞的父母,当然,这也是在严以骞绝对不知道的大前提下。
等林舒离开,夜幕真正地降下来,又是晚上。
严以骞的世界没有黄昏过渡,他开始莫名地紧张。起初是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无意识地去抓床单,指腹蹭过纯棉布料的纹理,具体的触感让他丈量出几厘米的宽度。抓一下,松开,再抓……他的呼吸变快了,胸廓起伏的频率失去了节奏,像只被罩在玻璃罐里的飞虫,一头雾水地往外撞。
苏子洒正在通风换气,转过头,刚好看到严以骞奇怪的反应。他立即回到了床边,弯下腰问:“你是不是想要听见一点熟悉的声音?”
“不是。”严以骞的脊椎骨再次变成了冰坨坨,手指攥成拳,指甲陷进了掌心,他坚决不承认。
苏子洒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你这些天习惯了空调的声音,那确实能当你的白噪音。可咱们能不能达成一个协议?”
“不能。”严以骞对世界万物都失去了好奇心。
“咱们能不能多穿一点?”苏子洒拒绝了他的否定,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方案,“空调太冷了,我不受冻。”
严以骞偏过脸,这回倒是有反应:“你是做护工的,怎么这么体弱?”
“睡桥洞睡的。”苏子洒答得溜,“桥洞底下湿气重,三伏天都阴冷。我真的不想吹那么冷的空天,帅哥你行行好……”
严以骞的眉心一皱,两片薄唇抛出了锋利的话:“滚出去。要穿衣服自己找,别烦我。”
“好哒。”苏子洒点点头,当真站起来去找衣服了。
他拉开严以骞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排运动服,按颜色的深浅排列,蓝是蓝,黑是黑,像一套严格的纪律。柜子深处,一个防尘袋孤零零地挂着。
苏子洒的手指在袋面上停了两秒,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深蓝色的布料。胸口的位置印着褪色的金字……他私心大起,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套队服。严以骞曾经巅峰时期的队服,国旗在左胸,赞助商的标志在右肩,背后印着“YAN”和数字“7”。苏子洒脱掉自己的短袖,把队服套上身。
很合适嘛!给自己量身定做的吧?
他站在立式空调的冷风里,摸了摸左胸口那面小小的国旗,又扭头看了看落地窗上模糊的倒影,自言自语地说:“我穿你衣服也挺帅的嘛。”
严以骞听见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这一句轻飘飘的自夸。等苏子洒再回来,他的鼻翼忽然动了动……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味,是他用了多年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樟脑球。
这味道是一把钥匙,捅进了他记忆的锁孔。他又“看”到了,一条红色的跑道,发令枪的青烟,看台上的欢呼……然后钥匙断了,锁孔里只剩下凄惨的锈味。
苏子洒已经打开了立式空调,既然穿了人家的衣服,自己就不能食言,别给孩子断了白噪音。温度调到20度,压缩机嗡嗡地启动,冷风呜呜地吐出来,一层白霜。
苏子洒打了个哆嗦,赶紧调高了3度。他又摸出手机,哒哒哒地敲起屏幕,下单了一些生活用品。
屋里,严以骞听着熟悉的压缩机轰鸣,他像一艘搁浅的船,终于回到了固定的锚点。他的世界是座孤岛,四面都是黑水,可熟悉的孤岛,至少让他知道岸在哪里。那台空调他听了好久好久,运转声是他黑暗里的潮汐。
听着听着,严以骞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苏子洒又坐回床边,床垫往下一陷。“咱们聊聊别的?你别老闷着嘛……我知道你夜里怕睡觉。”
严以骞立即说:“我不怕。”
“好好好,你不怕,我怕。”苏子洒笑着说,心里已经洞悉一切,“我怕我一睁眼不知道几点,这样吧,以后只要你睁眼,我也睁眼,我们就对一下时间。这样我就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不用。”严以骞冷冷地说。
“那咱们拉勾?”苏子洒笑着牵起他的手,小尾指勾起来晃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现在是晚上9点54分。以后每半小时,我和你对时。说好了啊,不准赖。”
“你很无聊。”严以骞摇了摇头,将手收了回来,“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苏子洒安静了半分钟,忽然又开口:“我提前和你预警一下,过一会儿,我要用热水给你擦脸,擦擦身上。”
“你别乱碰我。”严以骞像石头一样躺着。
“我这个人,绝对不乱碰,再说……你的液体暗管我都碰过了。”苏子洒说得理直气更壮。
别人是一起打游戏吃鸡的交情,我这是和你摸鸡的交情啊。
“我必须给你换一件衣服,你都臭了。”苏子洒碰了碰他身上的布料,“给你脱掉T恤之后,我会用热毛巾擦你,然后给你的后背扑痱子粉。你这躺法,再躺下去要生褥疮的,我觉得你已经起痱子了……”
“我不用。”严以骞坚决抵制。
“你用。你躺着的时间太长,听我的。”苏子洒心里有数,再不济,他还有绳子和胶带呢。
严以骞不再开口,用沉默筑起一堵墙。不说话是他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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