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好心。”封临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愿多聊，起身回房间，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他的主治医生。

“小临。”余医生从小看顾他，某种意义上扮演过母亲这个角色，她的意见封临向来尊重：

“你之前去美国做过阶段性治疗，清楚那个团队的医疗水平。目前，他们的基因靶向调控和心脏功能重塑技术已经完备，有过多起遗传性心脏传导阻滞治愈的案例，现在是最好的干预时间。听你爸爸的话，今年夏天就出国吧。”

见电话这边没有答复，余医生叹了口气：“小临，你是妈妈生命的延续，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让妈妈伤心。”

许久，封临才简短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桌边的那个人，他仿佛是坐在生意的谈判桌前，表情笃定，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封临心中有一两分气闷。

这些年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欠缺的懦夫，凭什么有这样笃定的表情。

不过，他会如他所愿治好病的。

毕竟，那个人只有虚妄的烟花可以守候，而他，还有想见的太阳。

笑嫣的妈妈真的相信风铃声有奇效，没有像从前那样在闹钟响几遍后敲门催促她起床，更没有靠生拉硬拽迫使她离开被窝，结果可想而知，在新学期的第一天，笑嫣迟到了。

她出卖笑脸让校门口负责执勤的高一学弟网开一面，偷偷溜进了学校。

此刻全校师生正在举行开学典礼，笑嫣不想众目睽睽之下，顶着班主任责怪的目光进入队伍，索性找个僻静的地方，把整个开学典礼翘掉。

她去了秘密基地，意外在那碰到同样翘掉典礼的嫏環。

学姐今天没有躲在一堆杂物后面，而是抱膝坐在窗台边，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侧脸上神情专注，笑嫣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留意。

笑嫣不禁好奇是什么吸引了学姐，悄悄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探头看去。

窗外的风景并无特别，笑嫣抱着“找不同”游戏的心态仔细打量每一处，也没有得到答案，只有开学典礼那边的动静不断钻进她耳朵，是萧誉学长作为学生代表在发言。

开学典礼的两名学生代表按惯例由高二文理科的第一名担任，可当下作为高二理科第一名的封临从来不参加开学典礼，萧誉学长又人气惊人，所以明理干脆调整规则，学生代表的职责固定给萧誉学长和同年级文科第一的嫏環学姐。

可不管怎样，这也是萧誉学长最后一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了，他保送清大的事情尘埃落定，想必以后的月考也不会参加，宣传窗中的照片要换人了。

封临岂不是被迫一枝独秀，要成长为明理新的人气王了？

笑嫣忍不住偷笑，这时目光落回嫏環身上，学姐期末考没有发挥好，文科第一花落别家，学生代表也转嫁他人，学姐是因为失落才翘掉典礼吗？

笑嫣正想着怎么安慰学姐，这时嫏環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伸手拨开发丝，取下耳机，说：“不好意思，刚刚一直在听歌，没注意到你。”

看清学姐眉眼间的闲适，笑嫣把安慰的话咽了下去。

那可是学姐！怎么可能为这种事烦恼，她分明是因为终于可以翘掉冗长无聊的开学典礼庆幸。

看笑嫣也在窗台边坐下，嫏環并没有询问她翘掉典礼的原因，而是大方地递给她一个耳机，说：“听歌吗？”

“听。”笑嫣连忙接过耳机。

她很好奇学姐会听什么歌，是那种和她一样高深的小众歌曲吗？

出乎意料，是一首广为人知的粤语歌。

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清清浅浅的曲调，如泣如诉：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耳机里不知疲倦地循环着同一首歌。

笑嫣不禁疑惑，学姐的听歌软件里是只有一首歌吗？

封临五月下旬就要参加国际物理竞赛，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开学后只在学校呆了半月余，就因为集训离开了。

他办好离校手续那天，笑嫣主动送他。

“要集训两个月呢，一定很辛苦，北城的气候和这里不同，你要多保重身体。”

“只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对我而言——不辛苦。”

这时候还不忘讽刺她，笑嫣无语，但不跟他计较：“知道你厉害，去把金奖捧回来给我们开开眼界，明理还没人在国际赛事中拿过奖呢。”

封临眉眼间有淡淡的笑意：“有什么弄不懂的题在企鹅上给我留言。”

笑嫣连连摇头：“在你的辅导下，我上学期考进了年级前五十，你的人品早就攒够了，好好准备自己的考试，别再分心了。”

“总要有东西换换心情。”

他想看到那串风铃和那个名字。

可这话落到笑嫣耳朵里，自然被理解为:在那种众神云集的地方，他或许会有几秒怀疑自己的智商，再一看智障的她，没有比这更快找回自信的方法了。

笑嫣撇撇嘴，说：“好，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快上车吧，初春还是挺冷的。”

笑嫣最后向封临挥手告别，露出满怀期待的笑脸：“我们……两个月后见。”

看到她的笑容，封临心中一动，有一丝不可名状的痛意，他突然说：“如果不是两个月……”

而是两年，或者更久，你也会这样期待着再见吗？

笑嫣不明所以，问：“什么？”

“没什么，走了。”封临撂下一句，然后坐进车里，司机替他合上车门。

车子平稳驶出，他盯着后视镜，那个女孩还在冲他挥手，身影越来越远。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手轻轻落在身边的一本书上，抚摸着烫金的书皮。

那是她送给他的《简·爱》。

车辆转弯，后视镜中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封临闭上眼睛，几句对白在脑中浮现。

“先生，我得离开吗？”

“是的，我想你会喜欢爱尔兰，听说那儿的人都很热心。”

“路很远，先生，再说，还隔着海。”

“和什么隔着海，简？”

“和英格兰，和桑菲尔德，还有……和你，先生。”

“到爱尔兰去很远，可抱歉我不能安排得更好了，我有什么办法呢？有时候，我对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特别是你靠近的时候，我左边肋骨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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