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得了那女娘的点头,裴玄也就再没过多停留,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上的灰尘。
“哕——”
刚站起来,他口中那酸果酸涩的味道还萦绕在他口中,经久不散,他恶心的又干呕了几下,可谓是狼狈极了。
一想到自己从没吃过这种难吃的果子,受过这样的气,裴玄气的又踹了两脚院中的那棵树。
啪嗒——
翠绿色的果子从树上直愣愣地掉了下来,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头上。
裴玄气的抬头,望着那棵迎风站立,枝叶茂盛,来回摇曳的果树,面色变得狰狞,手指着它恶狠狠地道:
“高祖的,你给孤等着,等孤回宫,第一件事就将你给砍了烧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树听懂了他的话,还是风太大了,他话音刚落,又听啪嗒好几声,树上掉了好几个下来,六亲不认般地往他身上狂砸。
裴玄一下子墨色的衣衫都被染成了翠绿色,满身的果子味。
等到他抬头去看那树的时候,那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颇有得逞之后的嘲笑之意。
裴玄:“……”
真是邪了门了,这家小院不仅连主人克他 ,就连这棵破树都克他!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
阿青属实不知道这个非常不要脸的郎君究竟是不是怎么了,居然在大树下足足骂了那棵树半个时辰,一边骂还一边躲着树上掉落下来的果子。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对一棵树破口大骂。
明明在外面干嚎着自己说身患重病,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结果,骂树的时候中气十足,气正山河的,完全看不出哪里有病。
莫不是脑子有病吧?
一想到这,阿青仿佛是想清楚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望着那男子,可惜般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往自己的锅中倒了一勺盐。
原来是个傻子。
怪不得叫他闭嘴不会闭,叫他走不会走的,原来是个脑子有病的。
啧,真可怜。
看着自己桌上的吃食,阿青犹豫了片刻,又将视线放到那个气鼓鼓的傻子身上,清丽的小脸皱了皱眉,思考着什么。
也不知道给傻子喂一顿饭算不算得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
应该算…算是吧?
不给那傻子吃饭,万一饿死了怎么办?喂他一顿,按理来说应该也算救命,虽然救的不多,那应该也算得上三级浮屠了吧?
得不到五年福报,得一年也好啊,蚊子腿也是肉,能顺手做的就做了,这福报白拿白不拿?
对吧?
一想到这,阿青只觉得自己的算计十分合理,十分聪明,连带着自己面上都带了些许的笑意。
于是,她为了那三级浮屠,十分好心地站在厨房,喊了一声那叉着腰骂树的男人:
“喂,你吃饭不?”
也不知那男人是不是太久没吃饭了,一听到这话,那正破口大骂和树吵架的男人居然难得的停了下来,转头去望她。
只见他那一双琥珀色的丹凤眸缓缓抬起,似落日的余晖,满天飞红的晚霞,深邃又神秘。
也不知是不是临近傍晚,天空也像是泼满了红彩一般,晚风带着晚霞云卷云舒,夏风袭袭,他的眼睛一如徬晚将出的星子,熠熠闪烁。
好看。
阿青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眸子,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望着他的眼睛,坐在大树下的小凳上,愣住了。
等见到是她,男人的眼眸微眯,犹豫了片刻后,便收了身上的戾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像个大爷般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
“喂,你看什么呢?看这么出神?”见这女娘呆呆地坐在小凳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裴玄眉头微蹙,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等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后,阿青这才回过神来,睫毛微微颤动,在瞟了一眼他之后,只觉得自己脸有些火辣辣的,有迅速的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
望着这个眼神躲闪的女娘,裴玄顿时拉响心中的警铃。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女娘实诚的很,心中压根就藏不来事,她肯定在看什么。
“看那么认真,莫不是在看金子吧?”
要是别人,怕是此时就随便找一个理由打发过去了,可阿青从小就被教导做人要诚实,不能将话藏在心里,所以她摇了摇头:
“我没看金子。”
裴玄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嗤的笑了一声:“你这女娘,真实诚,金子只是一个比方,又没真说你在看金子。”
“人家说什么你应什么。”
“傻不傻?”
“我在看你。”
裴玄那个傻字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女娘突然抛出了这么一句话,裴玄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定在了原地。
只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裙,头戴嫩绿色丝绦的少女,抬起她那双泛着光亮的杏眼和他直视,非常认真地开口:
“你的眼睛很好看。”
“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我喜欢。”
裴玄听见她说完的这些话,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捉到了九重天上后,又将他从天上踹了下来一般,整颗心如同坠落时的跳动般,嗵嗵作响。
这瞬间,他的脑中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只能望着眼前那个漂亮的女娘,听到自己如山崩地裂般轰隆的心跳声。
他洁白的耳朵瞬间染上了艳丽的红色。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国储君,竟然在此刻居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脸带霞红,磕磕跘跘地张开口:“你……你……你不许喜欢!”
阿青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难道她夸的方式不对吗?
他眼睛确实很好看啊?喜欢不是很能表达对他的夸赞吗?
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小南小北就经常夸她的衣服洗的好,她们很喜欢啊。
她歪着头不解:“为什么?明明就是很好看啊。”
“不仅我喜欢,我相信其他人肯定也会喜欢的,这难道不好吗?”
听着她又在夸他的眼睛,又在说喜欢,裴玄的心又跳了跳,脸上又烧了起来。
“你就是不许喜欢!”
“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我的眼睛!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许喜欢!”
见他十分激动,阿青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接受其他人对他的夸奖,但想着他是一个脑子不好的病患,阿青便抓了抓头发,颇为遗憾地开口:“那…那行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玄听到这句话,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些许的失落。
“我不喜欢你眼睛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改口的裴玄:“……?”
不是,她这么快就不喜欢了?说两句就不喜欢了!她的喜欢怎么这么廉价!究竟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
裴玄气的转头,丢下一句‘你爱喜欢不喜欢’后便拿起碗筷,恶狠狠地吃起饭来。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吃谁的骨头,喝谁的血。
阿青害怕地默默挪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端起碗筷,夹菜吃饭,小心翼翼地去瞟那人的脸。
这人怎么跟老天爷一样?说变脸就变脸,好可怕。
怪不得小南小北说他们男人每个月都会有几天阴晴不定的时候。
诚不欺她!
***
等到他们二人将这餐简单的饭菜吃完,阿青将碗筷收拾了收拾拿到厨房,刚拿起烧水的锅盖,看着那锅中热气腾腾的热水,阿青眨了眨眼。
她唤了一声那个坐在板凳上大摇大摆半躺着跟个大爷一样抬头望星星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
“你……要不要先洗洗?”
裴玄乜了一眼她:“怎么?嫌弃小爷臭啊?”
“我敢说我可是全天下最爱干净的郎君了,日日都清洁身子,和那些不爱洗澡的男人可不一样,干净的很!”
“刚吃完饭,洗了不好,等再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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