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低着头,用红绳绑起的马尾高耸,因着低头的动作,如瀑布般地垂落在他的肩头,那张将血污清洗后的脸展露了出来。
白净清爽,剑眉凤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琥珀的眼睛明亮又熠熠,眼尾的那颗墨色小痣又为他添上了几分多情。
活脱脱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他靠得近,几乎快要和阿青脸贴脸了,阿青不免乍红了脸,呼吸也停滞了几分。
老实说,他长的很好看,阿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郎君。
而若此时,这郎君没有紧皱眉头,摆出一副恶狠狠地吃人模样还张口闭口就让她大惊失色的话,她可能也许都要忘记了宝典中写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话,不自觉地上手去摸一摸他那如琥珀般的眼睛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些人就是天生反骨 ,永远不按照既定的想法走,总会做一些惊天动地,引人瞠目结舌的事来。
“你今日要是不把这个画像香案撤了,我就立马去死!”
男人恶狠狠地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划破了刚才那一刻的寂静,让阿青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她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没听见,疑惑地开口问了一句,结果还没等她思考清楚,就听见他继续乘胜追击:
“反正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要是真的留下她,我就立刻死给你看!”
等到这会,阿青算是两只耳朵都听清了,等她消化完,听明白之后,眉头微蹙,杏眼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抬起眼去望那个男人,见他十分笃定的模样,咽了咽口水,默默将香案牌位往身后档好后。
良久,她小声地来了一句:
“那…那你能不能死在我家门口?”
“别死在我家院子里啊?”
阿青轻声商量:“死在我家里要惹官司的,还很晦气,所以能不能请你出去死啊?”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反而还被劝出去死的裴玄听到这:“?”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除了皇帝和那个夜叉外也有被拒绝的裴玄瞬间火冒三丈,像个炮竹一样的,又炸了。
“你这女娘,究竟还是不是人?!有没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
“我都要去死了,你居然还让我死在外面?”
阿青小声:“你…你你自己说的嘛。我又没逼你。”
裴玄气疯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大,又靠在阿青旁边,就像是掖庭中日日晨起时打鸣的大公鸡似的,快要把人都耳朵喊聋掉。
阿青为了不让自己被他变成聋子,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可却没想到那只高傲的公鸡却像只跟屁虫般,跟着她的步伐一起移动。
她挪一步,他跟一步。
她左一步,他左一步。
来来回回好多回,都不见他有半分退让,阿青咬了咬腮边的软肉,想了许久,试探地伸出右边的脚,那男人也迈出腿,她收回,他也收回。
阿青抬眼看了一眼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随后轻眨了下眼睛,在和他一同‘博弈’的过程中,迈开腿大步地向前迈了一步。
“哎呦。”
一道闷哼的声音从裴玄的胸膛处响起。
与声音一同到达的还有少女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裴玄低着头,望着那颗毛茸茸的摸不着头脑的浅绿色脑袋,心中的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像是想到什么了,一双琥珀色的凤眸微微弯起,嘴上挂着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言不发,停在了原地。
眼神中颇有些看好戏的不怀好意。
阿青原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她往哪走他就往哪走,可她万万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没有走,反而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地待在了原地,害的她猛地上前,整个人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胸膛,差点被撞的灵魂出窍。
因着自己刚才没收着力,整张脸几乎是埋到了他的怀中,感受到了他紧绷有力而又富有弹性的胸膛。
虽然他的胸膛很有弹性,可是对于阿青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娘来说,还是非常硬的。阿青整张脸砸上去时,她的鼻子首当其冲,痛的她什么都管不上了,立即伸出手拼命地揉着自己的鼻子,出声道:
“哎呦,痛……”
好痛。
也不知道他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大男人,怎么长这么硬的胸。
等等……
男人?胸?
不对!
等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阿青才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还埋在那男人的怀中,她立即抬头,和那双深邃的琥珀对上,顿时红了脸。
她像是炸了毛的小狸奴一般,凄惨悲戚地喊了一声:“啊!”
随后快速地往后退,如同见到鬼了一般,避裴玄十万八千里远。
裴玄就知道她会这样,毫不意外,勾起唇角,在心中笑着骂一声‘傻姑娘’,随后又叫起那女娘的名字:“喂,阿青姑娘。”
“你今天也休沐吗?”
“可是你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呢,今日你不仅摸了,还亲了,破戒破成这样,你说老天爷今天还会原谅你吗?”
听着他说的这话,阿青那张漂亮的小脸霎时变了神色,一边是刚才埋在他胸膛中的羞愧难当,一边是害怕他口中说的老天爷的不满。
只一息的时间,她的脸就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红白交替出现,可称得上是反反复复,颇有些吓人。
裴玄望着她副傻模样,在心中念了她一百遍的“笨姑娘”。
天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我…我…我…”
“我没有!”
“明明是你,你不走!我才撞上去的!所以都是你的原因。”
饶说是兔子急了也咬人,事关老天爷和她家女君,阿青可不愿意被他泼脏水,随即硬气了一回:“要不是你一直挡我路,我根本就不会撞到你!”
“所以,事出在你,老天爷才不会怪我!要怪也要怪你!”
望着那女娘气势汹汹模样的裴玄挑了挑眉。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老虎居然也发威了。
虽然难得见到这女娘小发雷霆,可他是谁?堂堂一国储君殿下,怎么可能会因为这小小女娘就心生怜悯,不乘胜追击?
笑话,他裴玄可是朝中最会得寸进尺的人,怎么可能不接着继续泼脏水。
他慢慢朝着那女娘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可是我被你摸了,你的唇刚才也划过了我的胸口,男女授受不亲,被你弄成这样,我的清白都没了。”
“阿青姑娘不表示表示吗?还是说……”
裴玄走到她面前,那双丹凤眼微眯,抱着手,微微俯下身,将尾音拉的很长。
“姑娘不想对某负责,想真的落实昨日我在门口那负心人的说辞?”
阿青实在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只被她摸了一下清白怎么就没了,她明明就只是将脸埋到他怀中了而已,哪里就…就…
就又摸又亲了?
“你夸大其词!我…我…我没有!”
“真的吗?可是某的胸口的衣衫现在还是湿的……姑娘要摸摸看吗?”
一听到他说要上手摸,阿青一双眼瞪的像铜铃,连忙又退后了几步,生怕下一秒就被这个无赖捉住手往他胸口上摸,摸完还要被他倒打一耙说她调戏他!
她才不要!
她属实是怕了他了,知道他刚才话中有话 ,连忙势弱:“错了,错了,我错了。”
“你…你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请不要再这样了……”
真的很可怕!
见计谋得逞,裴玄也就没继续再装了,拍了拍自己胸口一点湿度都没有的衣衫,勾起唇角,仰着头,像只狡猾的狐狸,说出了他的需求。
“我想要……你——”
他总是这样,老是把尾音拖长,像是在挑逗一只胆小的狸奴一般,用绵长的声音去勾动它的那颗不禁撩的心脏,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忐忑。
阿青听见他这话,一时间,心里像是有蚂蚁再爬一般,有些痒,又有些对他后面说的话的慌张,心竟然嘭——嘭——奋力跳动。
“你…你要……”
裴玄见她气势弱了下来,心情大好,低头凑近她,用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盯着她,勾起唇角,声音放沉,有些引诱地开口:
“我想要……”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春日化雪时从酒坛中打上来的一盏清酒,醇香浓郁,听着让人有些飘飘欲仙,放乱了心绪。
阿青抿着唇,望着他那张十分俊朗的脸庞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睫毛微微颤动,脸颊悄无声息地热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她像是喝醉了一般都,大脑迷迷糊糊,下意识磕磕绊绊地开口:“什…么?”
见这女娘被他套得差不多了,裴玄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闪着光亮,弯起一个弧度,显得更像一只坏事做尽的坏狐狸。
见她那模样,裴玄继续乘胜追击:“我想要……”
“阿青以后吃饭都给某添两碗汤饭好不好?”
“……?”
阿青没想到他说了这么久,居然想要的事是这么简单的事,虽惊讶了片刻,但也毫不犹豫地回了他:“好。”
“那阿青给今晚给某烧两锅洗澡水然后送到房里好不好?”
“……好。”
“那阿青把正屋匀给某睡,你睡地上好不好?”
“……好。”
“那阿青把那破画像和破牌位香案给丢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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