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识微的神色错愕在原地，苏响云从他眼中看到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的，磅礴的悲伤。
他简直要以为眼前的明祈是个倒霉又可怜的好人了。
明祈凭什么要这么伤心？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大业，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全是桃因替他付出的。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半晌，还是慕识微先低下了头，用尽浑身力气继续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才将头抬起来，道：“没关系的，你不想做王后便不做了，你想做什么都好，只要你别离开我，做什么都好。”
苏响云深吸一口气，“可若是我如今所愿，就只有离开你呢？”
他看着慕识微的胸口，血仍旧从里向外渗出，他连止血都不肯止一下，仍旧满目温和地看着他。
“别说傻话。”
慕识微指尖也染了血，抬起来的时候牵得胸口血流得更多，他用指腹蹭了蹭苏响云的脸，像情人间的玩笑。
指腹缓缓移动，移到苏响云的唇上，在饱满鲜红的唇珠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响云只觉得血腥气在唇边蔓延，他想抬手打掉，慕识微却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单手将他整个人猛地箍进怀里，两条手臂连同他所有的挣扎一起纹丝不动锁在身后。
苏响云刚得到的这点灵力撞上慕识微深不见底的修为，完全是蚍蜉撼树，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人的呼吸一寸寸拂过耳廓，带着若有似无的轻笑。
那声音轻得像梦呓，却一字一字地渗进骨髓：
“你是我的。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苏响云喉间发紧，分明没有被封住灵力，却觉得连呼吸都被那双箍紧的手臂一并夺走了。
他顿了顿，额头微俯，与苏响云的抵在一处，接着他低低笑起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和偏执：
“乖，恨我也好，爱我也罢，可都别想离开我了。”
他环抱着他，声音如情人最温情的呢喃细语，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紧猎物。
“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从头来过，我们就是这天底下最相爱的一对，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死，不管哪一种，我们都还有很多很多年。”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在描绘一个只存在于梦中的未来：
“所以……别再说那些再也别看见你之类的话了，那很伤人的。”
苏响云僵硬了半晌，一时惊于慕识微这张脸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又惊于慕识微说出这样的话居然不违和。
他好像本来就能说出这种话似的。
苏响云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吃惊，他的思绪和体内桃因的思绪混合在一起，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昏。
慕识微的手从他膝下穿过，毫不费力地将他抱起来，苏响云又挣扎，又未果，无奈道：“你放开。”
当然没有用。
苏响云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无比，苏响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痛快。
爽啊！
桃因，你也很爽吧？
早说进洞有这福利，他早就进来了！
慕识微仍旧不为所动，他只是顿了顿，道：“你若高兴，可以继续。”
苏响云不想继续了。
怎么好像在奖励他一样？
明祈居然好这口吗？
抱着他一路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将他放下来，随即一个俯身，也撑了上来。
……幻境而已，要来这么真吗？
苏响云脑子“嗡”一声。
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他出去不管认不认得出自己，都会直接劈了自己吧！
好不容易再活一回，多个什么也不能多个敌人。苏响云用尽全身力气抵在他胸口，惶恐大叫：“你等等！”
慕识微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了？”
苏响云心惊胆战，想到什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术噼里啪啦往外丢：“你不能勉强，勉强一点都不舒服，这种事只有心甘情愿的时候才会开心！你要是现在偏要勉强，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立刻到这个程度，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
慕识微抬了下眉毛。
“商量什么？”
苏响云深吸一口气道：“商量一下……要不下次……下次一定……”
“那说好了，下次一定。”
头顶声音带着轻笑拂过耳畔，与此同时，苏响云的脸被轻轻按进了一方温暖的胸膛。
和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他一时间几乎要弄不清楚，下意识喊“慕——”然而声音被吞没在嘴边，他无法叫出口。
耳畔心跳如鼓，不断撞着他的胸口。
慕识微将他揽在心口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那动作分明温柔至极，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轻声道：“睡吧，别再说离开了。”
那语气平静得近乎虔诚，苏响云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夜空如洗，慕识微再未发过一言，只是把苏响云整个人密密实实地裹在怀里，像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响云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日天亮时，他发觉自己在慕识微怀中醒来。
眼前人双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了清醒时的锋利与压迫，反倒显出几分不设防的静谧，像是哪幅仙宫画卷里走下来的谪仙。
苏响云想了想，惊觉看慕识微睡觉这事从认识他以来好像是头一回，实在是个难得的体验，又心说慕识微昨夜发了大疯，今天总该会清醒一点。
他马上就发觉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慕识微睁开眼，一黑一金两只眼珠中迸发出一瞬璀璨光芒，苏响云心头警铃大作，立马翻了个身欲滚远，慕识微却长臂一揽，再度将他揽进了怀中。
“这样的场景我想过许多次。”慕识微柔声道，“早安。”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在苏响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极轻，极快，像风拂过池塘，蜻蜓在水上一点。
太快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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