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祁泠乖乖跟他们走,那简直难如登天,他这人天生反骨,说什么都不走,非要道别。
沈之唯不耐烦:“跟谁道别?”
“跟我的徒弟们!就你有徒弟,不让我有徒弟?”
祁泠吹了个口哨,三人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多九尾狐,祁泠不知道从哪儿挤出来两滴泪水,大有生离死别、再也不见的意思,嘴里念叨着“不用记挂为师,多给我留两只黄鼠狼”,那些狐狸也不会说话,就围着他嘤嘤嘤地叫。
后来温意实在不耐,用大网再次网住他,准备把人强行带回道观。
祁泠费半天劲,又得回去,凫丽山和钱来山中间隔着群山、城池无数,要么御剑,要么顺着群山之间走水路。
依着祁泠的意思,御剑多快啊,一两天就到了。
但是因为他嘴里脏话连篇,一直不消停,和那群狐狸道别完,沈之唯就用禁言符给他嘴封上了。
“呜呜呜呜呜呜!”
温意问:“师尊,他说什么呀!”
沈之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说这一路上风景无限,走水路更好。”
祁泠开始拼命挣扎:“呜呜呜呜呜呜呜——”
温意高兴地拍手,说:“师傅!他同意了!你看他激动的!”
祁泠:“呜!呜!呜!!!”
沈之唯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来几块银子,递给温意,说:“你去前面找个船家,找到了再回来。”
这银子远超找船家的价格,天色还早,附近的镇甸有卖胡萝卜和冰糖葫芦,温意高高兴兴接过银子,一溜烟跑了,“我马上回来师尊!”
待人走了,这山坳当中可算是清净了些。沈之唯背手,目光落在祁泠的脸上,他自诩记性不出错,书里的符咒只要画过就忘不掉,可面前这人他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顿了片刻,沈之唯纠结很久,还是开口问:“你......以前见过我?”
“呜呜呜呜呜——”
沈之唯抬手,解开他的符咒。
“沈之唯,你他——呜呜呜呜呜——”还没说完就又被封上了。
沈之唯面无表情,语气却冷冰冰,说:“若你再口出狂言,我便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灰飞烟灭。”
他手中捻起一团诡异的紫色火焰。祁泠立刻汗毛竖起,这火他最熟悉不过,是捉妖师专门捉妖的一种法术,叫降火。这东西不烧木头、不烧布料、不烧人,专烧妖。
要以前,祁泠才不怕,用嘴都能给他吹灭了,可此一时彼一时。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乱说话了。
沈之唯这才再次解开符咒,再次问:“你见过我,所以从前你我如何结怨,你速速解答。”
祁泠衣服也不好好穿,随意敞着领口,往石头上一坐,开始耍无赖,“不知道。”
沈之唯再次抬右手,那团降火散发的热气逼得祁泠都要蒸发了,他大叫道:“我说!我说!”
沈之唯道:“说。”
祁泠眼珠子转了半圈,主意就在心中定下,他说:“你忘了,从前你救过一只狐狸,那时候我还小,你说待我修炼成人,你要收我为徒的。”
这种扯淡的说法,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哪个捉妖师能跟狐狸说:你修炼成妖怪,我就收你为徒的。
祁泠压根没想沈之唯能信,只是想先稳住他。
没想到沈之唯睫毛抬起,居然认同地点头,说:“像我干出来的事情。然后呢?你为何加恨于我?”
“......”
这个祁泠还没编出来,他顿了片刻,才说:“因为你答应我,要收我为徒,但是你又把我抛弃了,所以我恨你,恨死你!”
沈之唯再次缓缓点头,“合理。”
然后沈之唯就没有再问下去,他缓慢立于溪边,为了保持形态和脖子上的绳子,祁泠还得跟着他站起来。
祁泠有些怀疑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并非忘记,”沈之唯看向溪水,道:“而是记不清。”
在祁泠这里,忘记和记不清就是同一件事。于是他又试探:“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
“我靠!这么老!”
其实这也不怪祁泠反应大,之前沈之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差不多大,也就十六七岁,后来祁泠被封印的时候,也就十八九,如今也还是十八九的模样。
和面前人比,确实年轻很多。
沈之唯倒是没觉得自己老,反驳道:“不年长,何以为师?”
“那倒也是。”
祁泠越来越觉得奇怪,按理说沈之唯应该已经转世,不认识自己很正常,可他却会降火,手中还拿着自己给他的聚灵笔。
难道他没转世,还是之前那人?
可那也不对,千年前的沈之唯虽然也沉稳,但明显比面前这人有趣多了。现在的沈之唯,严肃、古板,像一把被人磨了很久的剑,锋利且冰凉。
祁泠还想问什么,沈之唯先一步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今日我就正式收你为徒,不过功过不能相抵,你是我的徒弟,也是偷鸡偷鸡蛋的贼人,该受的惩罚不能少。”
“沈之唯!你有没有良心!”祁泠一听有些炸毛,说:“你的法力还不如我呢?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要当我师尊,你......”
沈之唯面容冷淡,只是又抬起降火。
祁泠梗着脖子,明明怕得要死,还不肯低头。
沈之唯只好说:“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狐狸,你可有姓名?”
“祁泠。”祁泠甩出去两个字。
沈之唯问:“哪个灵字。”
祁泠笑话他没文化,连这个字都不认识,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准备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过去一千年了,他这一千年没写过字,早就忘了该从哪个笔划开始写,下一笔又该落哪一笔。
沈之唯冷冷看着他的动作,说:“既如此,你与我描述即可,不必为难自己。”
“......我以前会写自己名字的!”祁泠嘟囔道:“这不是时间太长,忘了。”
“那你可有字?”
“没有。”
“为何没有?”
祁泠扔了木棍,又坐回到那块石头上,把头发往后一甩,撑着头靠在石头上,因为自己重新变成人触碰到东西而内心雀跃,但他掩饰的极好,不耐烦道:“爹娘死得早,没人起。”
“那你既然拜入我门下,就由我为你赐字。”
话音刚落,远处长河漫漫,碎金涟漪,波澜壮观。温意立于一艘小船之上,冲着他们张开手臂,大声喊:“师尊!我找船回来啦!师尊!快夸我!”
祁泠也从石头上坐起,沈之唯盯着温意那滑稽的模样嘴角缓慢扬起,祁泠就下意识去看沈之唯。他心中恨意滔天,沈之唯欺他、骗他、伤他、杀他,让他蹉跎千年,人不人鬼不鬼,变成狐狸就罢了,还需靠近他才能变成人身,这要不是老天爷疯了,那就是沈之唯的阴谋。
虽然心里将他骂了个遍,但祁泠面上还是装孙子,谁让对方现在捏着自己的命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之唯这时候忽然抬手,食指在祁泠额头上点了一下,食指指尖金光乍现,祁泠觉得额头一热,捂着自己的脑袋怒道:“你干什么!”
沈之唯道:“入我师门,总要有些证明,这是我的印记,非必要不会显露出来。还有,今日为师便为你赐字——行舟。”
祁泠不满这个名字,刚要骂人,沈之唯双指交叠,在口中念道:“入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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