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缨听他说给她的新弓到了,压根没注意他的称呼,便雀跃地拉着他回东宫看弓。
裴元澈送的弓果然不俗,言缨拿到后爱不释手。
言缨虽然喜欢得紧,心里却暗暗觉得他总拿些好东西蛊惑她。被他这般娇养,以后她还怎么当行走江湖的女侠。裴元澈这厮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言缨试弓的时候,裴元澈便先去汤泉殿沐浴。殊不知,还有一个人在暗中盯着他。
裴元澈背对着门口泡在汤池内,温热的池水卸去一身疲惫,他闭目养神靠在池边。原本安静的只能听到水流声的汤池殿,忽然响起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裴元澈立即睁开眼,侧过头看见衣料的一角,像是言缨经常穿的那种。
他想,除了言缨还有谁这么大胆敢闯进来,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她。
于是开口揶揄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元澈心里清楚得很,言缨那性子,若没有旁的目的,绝不可能行投怀送抱之举。故而他以为言缨又要来献殷勤才来这。
来人没有应声,走近了些,裴元澈才感觉不对劲。这种味道,不是言缨身上的香。
他的脸瞬间冷下来,转过头定睛一看,竟是沈月心。衣着单薄,眉目含情地看着他。
“殿下,臣女来服侍您沐浴。”沈月心面露羞怯,说话倒是直白。
裴元澈心里一阵膈应,并未理会她,而是皱着眉对门外道:“来人。”
很快侍从进来,裴元澈质问道:“谁把她放进来的?”
侍从赶紧看了一眼那女子,才发现里面的人竟不是太子妃,立即跪下认错道:“殿下恕罪,小的看走了眼,以为是太子妃殿下,便没敢拦。小的这就把人带出去。”
沈月心听了,满脸委屈,但见裴元澈那般严厉,不敢有微词,只得跟着侍从出去。
她进入的时候,没人拦着,太子察觉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还以为太子终于给她机会,没想到是因为以为进来的人是太子妃。
屡次引诱太子失败,沈月心便把这些怨恨悉数算在言缨头上。
*
转眼到了秋猎这日。
言缨一袭红衣,在青山绿水的天麓山上策马奔腾,挽弓动作行云流水,发丝与赤色发带在风中纠缠,满身恣意与洒脱。乌羽则张着硕大的羽翼,如同一片乌云在她身边盘旋。
裴元澈上次见她穿这般浓烈的颜色还是在大婚那日,却不像今日的她这般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言缨骑着踏雪跑够了,方才回到大营。
马儿一靠近,她就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跨坐在白色的马背上。元熙穿了一身玄色骑射装,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气势不输比她年长者。那仪态,和其身后的兄长裴元澈如出一辙。看样子,元熙正准备去练习场。
“嫂嫂!皇兄在这呢!”元熙见言缨赶过来,急忙拉住缰绳,并朝她挥手。乌羽也像听懂了一般,飞到元熙身后朝着言缨嘎嘎叫。
言缨骑着踏雪停在两人跟前,目光却被一旁未做声的裴元澈所吸引。
往日,他身体的轮廓被包裹在繁复的衣衫之中。今日他一身骑射装,袖口束紧,握着缰绳的手臂线条尽显,腕骨分明,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常戴着的玉扳指换成了骨韘。褪去斯文与矜贵,上挑的眼尾更显目光锐利。宽肩窄腰,但夹在马腹两侧的大腿看起来却结实有力。
言缨一时间竟觉得,这个人穿得越多越引人遐思。
“看什么呢?”裴元澈见她的神情,便猜她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了,但碍于身边人多,便未直言。
言缨回神,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陪元熙进练习场。
按往年惯例,年纪尚浅的宗亲子弟在练习场骑射,成年者才可入狩猎区围猎。
裴昭华见到元熙来了,心中不痛快,跟身旁的人高声道:“她来干什么,拉得开弓吗?”
碍于太子和太子妃在场,其他人不敢接茬。元熙也只当没听见,理好了自己的弓箭便开始练习。
这时候,皇帝正带着皇后来练习场巡视。各位皇子公主皆在其中暗暗较劲,希望能获得皇帝的夸赞。
裴昭华更是极力表现,身边伺候的人都众星拱月般奉承着。
皇后在裴昭华恰巧射中一箭后趁机对裴渊道:“臣妾瞧着,昭华最近射艺确实精进了不少。”
却没想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连中靶心的裴元熙身上。
元熙的弓有些旧。但元熙拉弓射箭的手法利落,箭一搭上弓弦,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沉着冷静,有着不像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老练。
眼前一幕让裴渊不禁想起年少时的自己。裴渊心里清楚,要练成这样,需要付出多少。相似的坚韧性格,让裴渊忽然在意起这个被他刻意忽视的女儿来。
言缨本想让裴元澈给元熙换一把好的弓,但裴元澈却拒绝,只说待秋猎过后再说。言缨当时不明白,不过现在看皇帝的反应,她懂了。
一贯对子女严苛的皇帝脸上难得出现笑意,他侧过头问身旁负责教习骑射的师傅:“谁教她的?”
“回陛下,五公主天分不错,又勤勉好学,本来功底就不差。加之这几日太子妃和林府小姐也陪公主练习,射艺更是精进不少。”骑射师傅如实回答道。
“嗯,不错。”皇帝命人把裴元熙叫到跟前,满脸慈爱地问:“熙儿,今日跟父皇一起用午膳可好?”
“是,熙儿多谢父皇。”裴元熙的午膳原是和兄嫂一起的,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言缨的方向,见对方朝她点头,马上高兴地回应裴渊。
在一旁的皇后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恨自己女儿不思进取,这么好的出风头机会平白无故让裴元熙抢了去。
不远处看到元熙和裴渊这一幕,言缨总算放下了心,转头同林栩为射柳大会做准备。
*
射柳习俗在北梁流传多年,宗亲士族皆可参与,近些年逐渐演变为比赛。
皇帝裴渊一身劲装,气势不输征战沙场的将军,威武神勇。裴渊射出第一箭后,大赛正式开始。
射柳的规则并不复杂,参赛者策马疾驰,射中柳枝并接住即可。场上击鼓鸣金,喝彩声和惋惜声此起彼伏,有人成功,有人落空。
林栩一边看,一边跟言缨说谁擅长、谁厉害,推测谁能拔得头筹。
“谢家二郎谢忱不错,他的手法和太子殿下差不多。”林栩语气颇为笃定。
“的确,不过你这么一说,怎么没见裴元澈下场?”言缨经林栩提醒,才转头四处寻裴元澈的身影。
“太子殿下啊,三年前他就不上场了。”林栩回忆了一下说道。
“怎么,他射艺那么差?怕嫌丑?”言缨忍不住幸灾乐祸。但又想起前几天两人比试的时候,他俩水平不相上下,不禁有些纳闷。
“大错特错,”林栩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调,“阿缨,你太不了解局势了,太子殿下不参与那是因为年年都得头筹,他在场上,别人都没机会了呀。”
“没听他说过……下一个是陆怀策!”言缨可算在场上见到个熟悉的人,趁机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就见那马上的俊朗少年转向这边,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不用想,陆怀策是在看林栩。
言缨转过头,见林栩不自觉弯了眉眼,但并未抬手回应,像是不想被人发现。陆怀策似接收到她的目光,潇洒转身策马进入赛场。
“阿栩,快说说,陆怀策射艺如何?”言缨猜测,他们之间应该比上次在陵江游的时候好了不少。
“还凑合吧。”林栩这时候却话少了起来。
言缨并不追问,静静观赛。陆怀策动作干脆利落,场上叫好声不断,将赛事推向高潮。最终,比赛由陆怀策拔得头筹。
“这叫凑合?”言缨转头看向林栩。
“他以前准头没那么好的……”林栩解释道。
言缨笑而不语,未再追问。
很快轮到她们上场。林栩自不用说,从小受林将军亲自教导,历年射柳大会均表现亮眼。
而言缨却不被看好。世人皆知,和北梁不同,南周重文轻武,女子更是不习武艺。
因此听说太子妃要上场时,观赛台上频频有人找借口暂时离席。生怕看到太子妃因射艺不精而出丑,万一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传到东宫那位耳朵里不免要开罪于人。
只有裴元澈气定神闲,目光始终追随着言缨。元熙坐在他身侧,兄妹俩表情如出一辙。
在元熙心里,嫂嫂武艺天下第一,她正期待看到言缨的表现。
言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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