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本来就因“梦游”的事没睡好，再被裴元澈这无赖那样戏耍一通，她更是心燥难眠。最后实在没办法，在心中默背了几遍《拳经》方才生出困意。

次日，毫不意外地起晚了，言缨一睁眼，身边的人早已离开。待她放空了一会儿，彻底醒过来后，想起与元熙有约，急忙爬起来。梳洗过后，把一张弓背上后，匆匆赶往承华殿。

秋猎那日，元熙的射艺出众，皇帝赞赏有加，被冷落数年的女儿终于进入他的视野，便也像平常父亲一般，忽然生出许多无处安放的疼爱来。得知裴元熙的宫殿老旧偏僻，遂命人将先皇后住过的承华殿重新修缮，赐予裴元熙居住。

父亲和母亲的不同之处也便如此，母亲的疼爱总是与生俱来，连着骨头和血肉一同降生，而父亲的疼爱却像一种奖励。不知道会不会有，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好像全天下的男子都没有学过如何疼爱自己的子女，正如他们也从未从自己的父亲上获得过持续而稳定的关爱一样。

元熙早就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爱。她只是在以出众的表现换取包括宫殿在内一切安身的筹码，让自己即便不依靠兄长也能抵御风雨。

今日是搬迁的吉日，言缨专门前去为元熙贺喜。不消多时，马车停在一座气度恢宏的宫殿外。

言缨下车后抬头一看匾额，这便是承华殿。

缓步进了门，视野开阔，院内宽敞得能跑马。且不说一步一景的亭台水榭，单是新移栽的花草树木，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宫殿大了，伺候的人也比从前多了一倍。她只见往来侍从各司其事，或搬物或洒扫或修剪花木，却没看见元熙的身影。

随手拦下一名路过的侍女问道：“五公主在哪？”

“回太子妃，公主的狸奴不知跑哪去了，正带人找呢。”侍女说罢指了一个方向。

言缨顺着方向去寻，未见元熙，却先听到狸奴的叫声从高处传来。一抬头，果然那小家伙，正弓着身子立于屋顶，双耳压向两侧，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们。

狸奴换住所需要重新适应，加上身边忽然冒出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害怕实属正常。言缨走到最前面，屏退了一众侍从，安抚焦急的元熙道：“别急，我上去把狸奴带下来便是。”

“嗯，嫂嫂多加小心，那把弓要不要先取下来？”元熙自然信她，但当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那把弓上时，还是犹疑了一下。

“我差点忘了，”言缨笑着取下那张弓交给元熙，“给你的乔迁贺礼，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多谢嫂嫂！”元熙的眼睛亮了一下，道谢后便拿起那张弓，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弓臂，又拉了几下弓弦。

弓臂由柘木制成，虽不是最名贵的木材，但却是兼具韧性和轻便的材料。北梁的弓多用桑榆制作弓臂，南周产的柘木难得，正适合元熙这样的孩童使用。弓弦是鹿筋外绕蚕丝制成，鹿筋韧性强，但怕潮，外头的蚕丝刚好可以吸附潮气。

“这个你先拿进去放好，待我把狸奴先救下来，我们再去试弓。”言缨说道。

“是，听嫂嫂的。”元熙说着就抱着弓送进屋里，再出来，发现言缨已经飞身上了屋顶。

狸奴本来见生人散去，竖起的毛稍稍压下了些，但没想到言缨瞬间飞到跟前，一扭头便溜了。它身子虽小，逃得却快，言缨竟然也追不上，令人挫败。比起两脚的人，果然还是四足兽更擅长奔跑。

言缨心想：早知道有这事，就不该穿这碍事的广袖长裙。

“嫂嫂，它好像卡在那下不来了。”元熙刚刚就双眼紧盯狸奴的动向，直到它停在屋内高处梁柱之间的夹缝中，冲着元熙一直叫，似是向她求救。

言缨应下，但是想起刚才她一靠近那狸奴它撒腿便跑，便不敢贸然飞身上去。

思忖一会儿，她让人找来捞鱼用的竿网，和她与乌羽斗法时所用之物一样，是一种长杆末端带有网兜的物件。接着让元熙找来平日狸奴最喜爱的毛球放在网兜内，把碍事的裙摆撩起掖到腰带里，束好袖口，拿起竿网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狸奴应该是在受惊的情况下，慌不择路进入那犄角旮旯的地方躲着。待它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却找不到可以出来的路，只能无助地发出细碎的叫声。

言缨不紧不慢地将网兜伸向狸奴，一开始它看到拿东西凑近有些怕，又往后缩了缩身子。之后大概是闻到或者看到那个毛球，才渐渐放松心神。

言缨见狸奴一点点凑近网兜，稍一翻手，便把它罩进来。它张牙舞爪挣扎间，似乎还把爪下所踩着的东西一起踢落了网。

伴随着狸奴不情愿的叫声，言缨落回地面。不等元熙欢呼，门口脚步声先至，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女侠今日又行侠仗义了？”

言缨回头，裴元澈正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腰间别着的裙摆上。

今日有早朝，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便赶来承华殿。言缨极少能见到他穿朝服的样子。

裴元澈身着绛纱单衣，方心曲领露出白色内衬，腰悬瑾瑜双佩，足蹬乌皮履。衣着繁复而端肃，尽显其玉质金相。

他长身玉立于门廊，挺拔如松柏，被日光虚笼着，周身散出光芒，庄重神圣，气度不容亵渎。

可他脸上偏挂着极淡的笑意，像是早预料到眼前发生的一切。言缨素来不拘小节，极少考虑衣着是否得体，但此时在他的注视下，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他的目光中并无审视与挑剔，相反，言缨读得出他眼中不带掩饰的纵容与娇惯。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眼神让她不自在的原因，按他们两人以往的相处来说，裴元澈冷脸呵斥或冷嘲热讽，才是她所习惯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悄悄地变了？

裴元澈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被救下的狸奴，一手兜在它的身下，另一手轻抚它的脊背以示安抚，随后弯腰把它送到元熙怀里。

“这是哪来的？”言缨把刚刚用来引诱狸奴的毛球取出，顺带看到了刚刚被它一并带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只布满了灰尘的匣子。掂量了一下轻重，推断它是只木匣。

言缨抬头看了一眼屋子上方，刚才那狸奴的藏身之所，确实能放得下这样一只匣子。这个位置她很熟悉，因为此前她的那枚玉佩就藏身在类似的地方。

兄妹二人闻言，两双眼睛齐齐看向她。言缨顺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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