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觉得他上了条贼船。

一个月前，他带着五箱海盐，两箱海藻，两箱鲸油，一箱珊瑚以及一小盒珍珠来到维伦城，打算拜访城主路易斯伯爵，将珊瑚和珍珠献给他，拉近和贵族的关系，顺便做点小生意。

他的生意做得还算顺利，只用了短短三天，他的海货就全都卖了出去。可他足足等了十天，才得到城主的召见。不过哈德森早有预料，所以他并没有很着急。

和路易斯见面后，他成为了城主大人的好朋友。但是哈德森知道，要是明年的这个时候他的礼物没有送到伯爵府，那他就会被城主大人从好朋友的名单上踢出去，变成一个只知道赚取利益，却不顾民生的黑心商人。

起码今年暂时安生了，哈德森想。

每次来到维伦城，哈德森都会冒出搬去萨伊岛生活的想法。但潮汐联盟自由和散漫的风气又让他充满顾虑。他是个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很难在一个一天不进行三次祈祷的地方长居，实在是太没有规矩。

不能搬去萨伊岛，他只能期盼一些别的东西。好在几年前他的儿子出生了，如果他的儿子能展现出魔法天赋，再被圣卡斯魔法学院录取，那他就可以彻底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这些贵族老爷的脸色过日子。

而且预言中的勇者也已经出现，再过十年二十年应该就可以去讨伐那一位。要是他的儿子争气，能进入讨伐的队伍……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这个。他只想让他的儿子争气，又不是想让他的儿子去送命。

送完礼后哈德森没有急着回去，他的儿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他想在维伦城找一位魔法学徒当老师，尤其是年龄大点的那种，会点魔法但是又不可能晋级。这样的比较便宜。

他在城里打听了几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老师，却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父亲的信。信里说他在维伦城还有一个弟弟，正在学习炼金术，并且小有所成。他父亲希望他这次能把他弟弟一起接回去。

哈德森看完信后勃然大怒，去他的炼金术天才。这些年他和海上的人做生意，从潮汐联盟商人的嘴里听了不少关于炼金术师的传闻。所有炼金术师在哈德森眼里都是有可能堕入黑暗的疯子，他父亲竟然要他带一个会炼金术的弟弟回去。

还是个私生子！

在旅馆发了一通脾气后，哈德森冷静下来，决定去见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父亲不可能突然要他把人接回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一个私生子资格和他抢夺家产，但是炼金术师确实是一个棘手的身份，万一惹了这个私生子不高兴，引来他的报复就可就完蛋了。

哈德森先让他的伙计去信上的地址查探了一下情况，得知私生子的母亲只是一家小裁缝铺店主的二女儿后生出点疑心。第二天他亲自登门，和他那素未谋面的弟弟进行了第一次交谈。

私生子已经十八岁，个头不矮，一头黑色的卷发，左脸的脸颊上有一颗痣，眼神很灵活，笑容也不让人讨厌，有一种让哈德森唾弃的俊朗。

哈德森问他是怎么有钱学习炼金术的，私生子说他曾经在街上帮助过一个快饿死的老头，老头教了他一点东西。哈德森问老头现在在哪儿，私生子说离开了。哈德森不懂炼金术，随口问了几个问题，私生子也都答了上来。

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私生子的母亲谈起了初次遇到哈德森父亲的经过。哈德森没兴趣听这个，私生子的鼻子和他们家的人如出一辙，完全没有混淆的可能。哈德森直接打断了女人的话，再听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替他死去的母亲打这个女人一巴掌。

哈德森将私生子带回旅馆。出了这种事，他也没有找魔法学徒的心思了，第二天就带着私生子坐上了回家的船。

德提宁河是本省最大的一条河，流经维伦城，城东因此有一个很大的码头，码头几乎每天都有船停泊。哈德森到码头时，那里有五条船，有两条向东走，并且都经过哈德森的家乡。

私生子和其中一条船上的船员认识，船员告诉他们，船已经满员了，不能再搭客。哈德森本来就不打算坐这条船。船上有私生子的熟人，万一船开了之后他们串谋，把他扔下去怎么。

他们上了另一条船。

同样听到船员和私生子对话的，还有另外两伙人。其中一伙有五个，个头有高有矮，胖瘦也不一。穿着普通，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过日子的普通人。带着两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哈德森觉得他们不是商人，他在他们身上嗅不到钱币的味道，反而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这伙人也上了哈德森的这条船，哈德森决定离他们远点。

另外一伙，只有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长得很高，六月的天还穿着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收腰马甲和米白色的亚麻衬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身上没有什么饰品，衣服的料子也没有多名贵，但是这个人的行为和举止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

跟在他身边的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个头要比男人矮，但也比普通人高。他穿得和男人差不多，但是没有外套和马甲，深色的马裤收进擦得锃亮的高筒皮靴里。

奇怪的是，他戴了一顶兜帽，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哈德森盯着这两个人看了一会，男人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上船的时候，年轻人伸手扶住了他。

等这两个人上船后，船很快开动离开码头。哈德森回到自己的房间，思考回家后该怎么处理私生子。

将他带回去必然有很多麻烦，或者，哈德森想，也许可以趁人不注意，从船上把他推下去，让他淹死在河里。

但是万一炼金术师不怕水淹呢？哈德森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实施。

在船上的第一天，哈德森没怎么离开房间。所以直到第二天，他才见到了那个带着兜帽的年轻人的真容。

哈德森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光明神在上，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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