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公子说喜欢吃桂花味的糖糕。”茯神对阿蒀说。
晚风阵阵,她们俩正挨在一块洗衣服,厨房里时不时飘来饭菜的香味,茯神的肚子偶尔咕嘟咕嘟。
阿蒀笑了一下,抓起一小撮皂角粉。
“一天到晚就祝公子祝公子的,我瞧你对敏君姐都没有这么上心。”不过她还是提点了一句,“时下最盛行的就是远芳楼的桂花糕。”
“远芳楼?”最流行的价格定然不菲,“多少文能买到?”
阿蒀停了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我听阿泰说,得二十文呢。”
“二十!那我还怎么天天给祝公子送了…”
“你还想日日都买远芳楼的糕饼?”阿蒀不可思议地瞅了她一眼,“要我说,若你真想送吃食给那祝公子,还不如去找阿泰学学,他虽做不了精细的,普通糖糕倒是不在话下。”
阿泰是潇湘馆的厨子,一个年近四十的单身汉。
“对哦!”茯神一拍大腿,水渍飞溅,当即就决定晚饭后向阿泰学做茶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厨艺尚可,做出来的饭偶尔还会有些小惊喜,可竟然在烘焙一事上全无天赋。
阿泰尝了一口茯神做的桂花糕,又立马“呸”得一声吐了出来。
“你确定是按照我说的量放的?”阿泰有些鄙夷地将失败品扔回了案板上,一边解下围袄一边吩咐茯神,“行了行了,今日已经是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我得回去眯一觉再说,你记得把这里收拾妥当,可别耽误了明日的活儿。”
阿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见茯神头发上沾着米粉一脸郁闷地靠在案边上。
“这些食材可是每月都有数的,虽然曲姑娘同意了你到厨房来,可超出的用度我可都记在你头上了。”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茯神盯着阿泰的背影扁了扁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打算从头再试一次,不就是个桂花糕吗,她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没有烘焙天赋。
折腾了一晚,勉强端出一碟子还能入口的糕饼,可惜卖相太差,茯神纠结再三还是放弃拿这个去祝青面前先殷勤了。便私底下偷偷送给了曲敏君和阿蒀。
吃倒是能吃,两人都给她面子多少尝了一个。
不过曲敏君吃完茯神的桂花糕后似乎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有些别扭地对她说:“如若你非要送点什么给祝公子,不如送他一幅亲手画的像吧。”
她见茯神撑着下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又补充道,“我来教你。”
虽然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可茯神思考再三,想到主角三人都是高雅人士,平日都在什么诗会文会上走动,送一幅画似乎更符合祝青的气质。
想必比起吃食,他大概率更受用与自己气质相当的东西。
说不定祝青一看茯神的妙笔丹青,觉得与其中意蕴不谋而合,一个不小心就将茯神认作了知己,像他与萧固和曲敏君结交那样,两个人也日渐相处,越发亲密,越发信任,然后茯神就能顺理成章以共同登山临水,纵横天下为由,劝其离开京城,以避祸事。
最后完成任务,美美回家。
“我学!”茯神扯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谢谢敏君姐姐。”
曲敏君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神色无常,淡淡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盼你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茯神嘿嘿笑了两声。
祝青一连来了潇湘馆一月,茯神日日都往其跟前凑,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给阿蒀看得目瞪口呆,刚开始她还被茯神的冲劲给逗乐了,可时间一长,阿蒀难免发愁起来。
毕竟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况且在设定里茯神还比她小了几岁,作为同乡作为姐姐,阿蒀都不得不拉着茯神说几句。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茯神刚给祝青送了茶水,一跨出门就被阿蒀扯到了廊下。
“什么怎么想的?”她没明白阿蒀的意思。
“就…”阿蒀朝屋内使了个眼色,“前几天是做糕点,现下又同敏君姐学起画来,不仅每日要干许多的活,还得花时间到这些事上,给自己累得不行,别告诉我,你真的因为祝公子长得好看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原来是说这个。
茯神瞧阿蒀神色严肃,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没有那么复杂啦…”她本来是想随意敷衍两句,可阿蒀好像并不买账,她抓住茯神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我虽未觉得你和祝公子有何身份上的不同,你虽是个侍女,却并未入贱籍,凭自己本事活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可祝公子他也许不是这么想的,还有他背后的世家,我听敏君姐说,祝公子来自太原..”
阿蒀的考量不无道理,可茯神确实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她把一切都当成了任务,可阿蒀不是,她是这个时代的人,更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厉害关系。
所以也正了神色,夹着茶盘腾出手来轻轻拍拍阿蒀。
“我知道姐姐为我着想,不过真的没有那么复杂啦,我对祝公子好,单纯是觉得他也是个顶好的人,况且又长得那样好看…再说了!你和敏君姐姐一样很好,也一样的漂亮,我也愿意煮茶给你们喝,做桂花糕给你们吃,阿蒀姐姐,你莫不是吃醋了吧?”
茯神说完,觍着脸凑了上去,阿蒀先是愣了一瞬,回味过来她的话,又悄悄红了脸,没好气地将人推开。
“油嘴滑舌,快去干你的活吧,祝公子离了你一刻,可是要被渴死的。”
两人打打闹闹又回到了茶炉旁边,茯神眼风一顿,像是瞧见了一片碧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后面。
她竖起耳朵,听见堂中传来桌椅轻微的挪动声,不动声色地坐回了小板凳上,看起火来。
午后了,再过一会儿祝青就要回去了,每天到这个时候茯神也会偷偷懒,活干得敷衍,人也不去谄媚了,就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发会儿呆,仲春的风也熏熏,吹在脸上惹得人昏昏欲睡。
茯神眼皮沉重起来。
来到这里之后每日都要早起,又是干活又是学这学那的,确实如阿蒀所说,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可她意识沉沉刚要睡过去时,却被一串“笃笃”声吵醒。
茯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回头,发现曲敏君正站在窗边看着她,于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上的蒲扇顺势掉到了地上。
“茯神,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祝公子吗?”曲敏君说道。
“啊?”茯神迷迷瞪瞪的,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学习了十天半个月,昨晚完成的那幅画作。“对对对,我有东西送给祝公子。”
偏头去看窗后,祝青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祝公子稍后,我去去就来。”说罢捡起蒲扇随意放在凳上,一溜烟穿堂而过去了后院。
曲敏君见她行动冒冒失失,不自觉皱起了眉,暗暗摇了摇头,又见祝青盯着后院的门出神,温声安抚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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