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过后,祝青还是照常来潇湘馆学画。
殷夫人那处没什么动静,一同赴会的女眷家里也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毕竟那日的具体情形根本不适合向外人所道,因此茯神倒是乐得清闲了一段时间。
只是她明显能感受到,祝青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
即使从前,他就是一个不论面对谁都温和有礼的人,可茯神还是从他连日来的言语行为里,看出了一些超脱寻常,越出礼仪之外的意味。
就像对着曲敏君,以前的祝青虽然一直以礼相待,甚至还生出些师生间的恭敬,却总有一种刻意讨好的姿态,似乎很是在意自己在女主心目中的形象。
可如今,礼还在,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却消失了大半。
反而总是明晃晃,直勾勾地看着茯神,不论是她在磨墨的时候,或者只是隔着竹帘静立在她身后,良久注视她煮茶打瞌睡的背影。
从前茯神只是觉得他有些内敛容易害羞,却不知沉静如他也会作出一些在旁人看来稍稍逾矩的行为。
例如“看”她这件事,已然不只是看,而演变成了一种漫漫,长久,绸缪的凝望。
就连在情感之事上一贯迟钝的曲敏君也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她不动声色,没有打断或阻止祝青的行为,不过时间一长,或许还是觉得不妥,又私底下找来茯神向她说明了自己近日的一些观察与一点点的担忧。
茯神想说点什么,眼角却瞥见一片青色的衣角,旋即眉眼弯弯,笑着告诉曲敏君,没关系的,她爱慕祝公子,且已经转达过自己的心意,许是祝公子不相信,可她会证明,她的喜爱从不是随意说说的。
这下子,明处与暗处的两人,都各自哑然,唯独茯神依旧装作一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模样。
仿佛真如她所言,她的爱坚牢不催,山难断,水难平。
最为真心,最是实意。
一月又过,转眼初夏,芭蕉冉冉,腻叶蟠花。
曲敏君说祝青已然出师,不必再日日来潇湘馆了,只需独自家中也时常动笔感悟,不出几年,他的画作定会榜上有名。
祝青听了这个消息却有些黯然,曲敏君见他羽睫低垂,忽而又说。
“你与怀安想来也是许久未见,不如明日到明月楼一叙?”
怀安是男主萧固的字,他行走江湖虽化名为肖三,却仍用怀安为字告诉身边亲近的好友。
祝青淡笑,轻点头应下。
曲敏君又说,“叫上茯神吧,怀安也想见见,什么样的姑娘会让祝公子魂牵梦萦。”
祝青抬眸,嘴角勾了起来,忽又意识到了什么,双颊飞红,如桃花映雪。
见此,曲敏君沉思了片刻,微微抿嘴。
-
到了第二日。
茯神带着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去赴明月楼的约。
花是送给祝青的,只送给祝青。
她想要他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对待。
不过这一次的荷花并非他人园中采撷,而是她在来的路上从一个老伯的筐里买的。
总不会又欠了谁的人情。
远远瞧见三人立在明月楼前的马车旁,正欲跨上台阶。
茯神连忙小跑了两步,挥动手里的荷花,天风振袖,高喊道,“祝公子——祝公子——”
三人齐齐回头,祝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茯神注意到曲敏君低头同身边的另一个男子说了句什么,男子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雄姿英发,长身玉立,眉眼间俊朗无双,气度也昂扬。
想来这位就是原书的男主,寿王的小儿子,萧固。
茯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来到祝青身边,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又在萧固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向曲敏君行了个礼。
“敏君姐姐。”
曲敏君点了点头,看向萧固。
“这是肖三公子…”
“怀安,这就是我同你说的茯神。”
萧固客客气气地朝茯神拱了拱手,眼里的笑意蔓延,忽伸手揽过身侧的祝青,拖长尾调道,“原来这就是茯神姑娘啊…”
“肖某从前去画馆的时候,怎的不曾见过姑娘的面?”
“还是说,整个潇湘馆里,只有姓祝的公子才能有幸见之?无妨无妨,在下只要能见到敏君一人,就幸甚至哉啦!”
茯神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眼皮一跳,以为不愧是男主,居然察觉了这个世界的bug,后又听他后半句,原来是抛砖引玉,说完还自顾自笑起来,对着祝青挤眉弄眼。
茯神了然,很容易知道这个萧固究竟是什么属性了。
再去看身旁的曲敏君,冰雪一样的脸上虽嗔眉微蹙,脸颊却淡淡成绯。
茯神无语凝噎,不愧是官配,看来敏君就是喜欢这一款的。
三人说话的时候,祝青就垂着眉眼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荷花,听见茯神说话的声音又会抬起头来盯着她的脸看,这么一来一回,直到萧固大笑着请众人入内,他才暂时收敛了神色。
明月楼高,可倚栏凭风赏月,因此得名。
危危高楼,穿堂风簌簌吹过,一顿饭吃得茯神胆战心惊。
萧固倒是乐在其中,菜没吃几口,话却说了一大堆,大抵是只要有借口能见一见敏君,对他来说可比酽酒美馔来得幸福。
让茯神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祝青,从头到尾,但凡茯神有个什么动作,他都像提前预知了似的,抬手是要夹菜还是倒酒,通通被他照单全收接了过去。
平日就算了,他当着其他两人也不曾收敛,做的这些事对茯神来说也没什么,实在是她不习惯被人照顾,况且祝青的行为要真说起来确实没有逾矩,不过殷勤了些,茯神也怕自己表现出抗拒或者尴尬,会让他多心,索性一一应下,脸上的笑也不曾断过。
席间曲敏君一直保持着萧固倾听者的身份,偶尔被他胡言乱语逗笑,因此整个雅间只能听到萧固的声音以及茯神偶尔插两句嘴。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的蔬菜,却没料到看着清淡,里头不知放了什么辛辣的香料,掉以轻心咳嗽了起来,咳得面红耳赤。
身旁的祝青见状忙替茯神倒了一杯茶水,送与她喝下又伸出手虚虚地抚她的背,顺着气,一下又一下,一言不发。
茯神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茶,将将平息了喉间的火烧火燎,抬起脸冲祝青笑,气息尚且不稳。
“多谢祝公子。”
祝青只是点了点头,眉间微蹙,并未说话。
萧固斜靠在椅子上,掌心里把玩着酒盏,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见茯神恢复过来,便轻笑了一声,说道,“敏君、阿青,同我,是挚交的好友,彼此之间还算了解,可今日却是在下头一回认识茯神姑娘,有意结识,对姑娘却一无所知…”
他稍稍仰头,微眯着眼睛看向茯神,茯神心想,去你的还算了解,你寿王府的身份,怕只有曲敏君知道,三人为友,却独独没告诉祝青,将他蒙在鼓里还不就是对他不够信任,若你早一些坦白身世,或许祝青会为了与你之间的情谊,无论如何也要抽身,抑或者做点什么来悬崖勒马。
这下好了,还要堂而皇之的问起茯神的家世,再顺便赞颂一下彼此的友谊。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茯神却还是要堆起笑来承接这个话头。
萧固见她傻笑,扯了扯嘴角,干脆直接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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