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勘验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隐隐透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浓稠的黑夜逐渐褪去,城郊荒郊迎来拂晓,基坑内的初步勘验才终于收尾。
所有出土骨片全部编号封装,分层土层样本逐一留存,那枚铜书被单独装入无菌物证袋,贴上专属编号,第一时间送往市局理化试验室。
现场完成封闭式保护,拉起双层警戒围挡,留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看护。
一行人踏着清晨微凉的雾气,撤出基坑。
陶玙看着天边微光:“具体尸源等法医拼接报告和土层检测结果出来才能定论,书签的渠道溯源我已经安排了情报组先行摸排。这片区域没有常住居民,天亮之后我们换个思路,重点查找十年前造纸厂在职员工、周边零散临时务工人员的档案。”
安景舟望着渐渐清亮的天色:“好,从厂区内部人员档案入手排查。”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通宵轮勘过后,几人脸上都覆着一层浅淡疲惫。办公桌摊满昨夜现场的分层骨片出土影像与土层样本报告,那张藤蔓铜书签的物证照片被单独置顶。
“情报组一早就开始摸排了。”陶玙收拾好手头的初步资料,端过两杯温水递上前:“那片老城郊本来就无常住住户,当年整片都是工业荒地,进出人员只有造纸厂内部职工和短期外来务工人员,范围相对集中,但十年前私企档案管理不规范,大量临时工和流动务工人员没有留档,筛查进度很慢。”
安景舟接过水杯,目光落着书签照片:“目前有没有筛查出相关线索?”
“暂时没有。”陶玙摇头,“无论是个人随身物品登记还是厂区采购记录,都没有这款铜书签的痕迹。”
“凶手清理现场的细致程度已经到了极致,所有随身物件全数销毁,不留一丝一毫身份线索。”安景舟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按这个缜密程度,绝不可能单独漏掉一枚金属书签,可它偏偏完整卡在中层骨缝里。”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相对沉默,天光静静铺在桌面的勘验照片上,那枚锈色铜签安安静静定格在镜头里,精致纤细的藤蔓纹路放在满目阴森的骸骨之间,突兀得不合常理。
半晌,安景舟抬眼,定下侦查方向:“分两条线推进,第一,继续深挖造纸厂旧档案,重点盯厂区留守人员,这类人有常年独处厂区的条件。第二,溯源这款铜书签的厂商,从物件源头摸底。”
“明白。”陶玙即刻记下,准备安排外勤。
“安队、陶副,吃饭了!刚买的热豆浆和包子还热乎着呢。”刘雯提着鼓鼓囊囊的早菜袋走进来。
袋子一提进来,淡淡的面食香气瞬间冲散了满室压抑。
“幸好你来得快。”安景舟抬手虚虚扶了下额头,语气故意装得夸张委屈,“再晚两分钟,直接把你们队长饿死在岗,往后谁抚恤你们?”
陶玙低笑出声:“也就你敢把饿肚子说得这么事关重大。”
刘雯麻利把早餐挨个摆上桌:“这可是我们全队的靠山,可不能饿着。”
安景舟随后拿起一个热包子:“知道就好,以后全队绩效续航全靠你了。”
刘雯送完早餐便离开了。
陶玙随手从餐袋里捏起一个圆润的肉包,热气袅袅的包子个头小巧,他张口一咬,直接利落塞进嘴里,实打实的一口一个。
温热的肉汁香气瞬间在口腔散开,他三两下咀嚼咽下,通宵熬夜堆积的疲惫被一口热食冲淡了不少,他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就准备出门安排外勤排查的事宜。
脚步刚迈出去半步,身后就传来安景舟的声音:“等一下,去把沂琛喊进来。”
陶玙脚步微顿,微微回头:“你自己不会喊?使唤我跑腿。”
说完,他目光落在安景舟手边还没动过的肉包上,眼疾手快,抬手飞快顺走。
指尖捏着白白胖胖的热包子,陶玙举在半空轻轻晃了晃,对着安景舟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行吧,看在吃你一口饭的份上,这忙我帮了。”
安景舟看着空空的手心,无奈失笑:“合着我的包子是跑腿费?”
“那可不。”陶玙揣着包子转身,“按劳所得,你不亏。”
片刻,门外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
“进来。”安景舟应声开口。
门被推开,沂琛跨步走入办公室,“陶副说你找我有事。”
安景舟抬眼看向他,眼底溢出浅浅的笑意:“是,你过来。”
沂琛依言上前两步,微微垂眸,下意识做好了接收工作部署的准备。
谁知走近了,安景舟没有提案情,只是将桌边单独放着的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
“没别的事,先吃饭。”安景舟怕他一忙起来,又是空腹熬一整夜。
沂琛垂眸看着面前的早餐袋,沉默两秒,声线放得很轻:“谢谢安队。”
窗外缓缓流动的晨光透过玻璃筛进来,薄薄一层铺在桌沿上。
沂琛伸手拆开纸袋,热气袅袅腾起,带着软糯的面食香气,他安静低头吃着,没有声响。
安景舟没忙工作,就坐在对面,目光闲散落在他身上。
嘴里的包子温热软糯,不烫不凉,刚好合适。沂琛咽下嘴里的食物:“你特意留的。”
“不然呢?”安景舟唇角弯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半寸:“我的人可不能饿着。”
一室晨光温柔静谧,暖意悄然漫溢。
沂琛安静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将空纸袋规整叠好丢进垃圾桶里,起身迈步走向堆满现场勘验照片的办公桌,密密麻麻全是骸骨,杂乱却规整。他目光随意一扫,视线突然一顿,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指尖伸出,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安景舟自然走上前,停在沂琛身侧,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照片:“很诡异吧,这个铜书签这么看都很诡异。”
“底层骨层残土和中上两层土质不一样。”
安景舟眸色瞬间微沉:“你是说埋尸的土不是同一批?”
沂琛微微颔首,他抬手将手里这张底层土层照与桌面一张中层土层照并列对齐,肉眼粗看都是暗沉湿黑的泥土,毫无区别,可只要细细比对纹路、颗粒密度与土层深浅,就能察觉出极细微的落差。
“那下午必须复勘底层基坑。”安景舟思路瞬间清晰,“精细筛查最后一层未清骨土,看是否还有同款物体。”
沂琛垂眸看着两张照片,轻声应答:“可能需要。”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忽然微微俯身,安景舟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温柔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不等沂琛反应,温热轻柔的吻便轻轻落了下来。
一触即分。
安景舟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低声夸赞:“真棒!”
沂琛指尖夹着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算作是早餐的功劳。”
安景舟低笑出声:“那很好了,以后多得是。”
日头升至中天,荒草区的风比夜里更燥更野。
整片废厂依旧死寂,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晒得发白,刑侦队车辆停在荒路边,全员整装重回现场。
陶玙带着外勤组守在围挡外,痕迹队法医组依次就位,设备重新架起,准备对最底层未清骨层做最后一次的逐层剥离。
“现场封锁完好,没有人进来过,土层没有二次扰动。”警员上前汇报。
安景舟站在基坑边缘,居高临下看着底下深浅错落的土层,神色冷静:“开始吧,每一层土单独装袋、单独标号。”
“明白。”
作业重新启动,昨夜只草草收尾的底层骨层在白天完整暴露出来,阳光直射坑底,把黑色泥土的色差照得格外清晰——中上两层泥土暗沉偏黏、细腻均质,是常年积水淤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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