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不知过了多久,沂琛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没有睡意,一片清明。他轻轻翻过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身旁熟睡的人。
昏黑的夜色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能清晰看见安景舟熟睡的侧脸。
沂琛目光静静落着,看了他许久,最后克制不住抬起指尖,缓缓拂过他脸上洁白的纱布。
就在指腹堪堪蹭过纱布边缘的瞬间,原本熟睡的人,睫毛轻轻一颤,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带着刚醒的沙哑慵懒:“睡不着?”
沂琛指尖一顿,没有收回,轻声应:“嗯。”
安景舟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往他身边贴近,习惯性地蹭了蹭:“怎么不睡?都大半夜了还在胡思乱想?”
沂琛垂眸看着他:“你不想知道吗?”
安景舟没问是什么,手臂一收,将身侧的人揽紧了些,他闭着眼:“不想。”
“是关于我和他的事。”
安景舟眼睛睁开,他稍稍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沂琛的脸。
沂琛错开他的视线,望向漆黑的窗玻璃。
“他叫习郁,我小的时候见过他几面,不过并不认识。我父母死得早,十岁那年我就孤身一个人跑到了江都,十一岁那年,我遇见了我的养父母一家。”沂琛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是黑暗回忆里唯一的光。
“他们对我很好,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大我一岁,每天带着我上学放学,我很喜欢他们,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是我唯一拥有过的家。”
“但这段日子仅仅只有一年而已,一夜之间仇家寻上门,他们一家人被灭门了。当时吴忧将我藏在了地板里,自己跑了出去,那些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就这么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回想那天的画面,我拼命读书,一路考上警校,才有能力偷偷调查当年的事情,查了很多年,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是是习郁的父亲一手主导的。”
安景舟听得心口发酸,收紧手臂重新将沂琛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当年的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你没有任何错,收留你的一家人善良赤诚,更没有错。错的是那群作恶的人,是仗着势力肆意行凶的恶人。”
安景舟微微松开一点,低头认真看着沂琛晦暗的眉眼:“你的养父母、你的哥哥当初拼了命护着你,不是让你往后余生日日自责的,他们是想让你好好活下来,好好活着走出黑暗。”
沂琛眼眶微热,别开的视线微微发颤,喉咙紧紧堵着,说不出一句话。这么多年没人跟他说过这些,没人知道他夜里被旧回忆困住多久。
安景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捏住他微凉的手腕,十指轻轻扣住:“能走到今天,站在光里抓黑暗,这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你的过往我接住了,你的心结我陪你解,你的仇我陪你报,你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沂琛。”
沂琛埋在安景舟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积压多年的酸涩终于悄悄散去。他颔首闷声应了一句:“好。”
“别再胡思乱想了。”安景舟轻声哄着他,“今晚好好睡,明天天亮我们一块去市局。”
办公区人来人往,陶玙原本正低头整理案件笔录,余光无意间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进来。
安景舟半点没有往日这两天的别扭,大大咧咧跟在沂琛身侧,时不时侧头凑过去低声说几句话,眉眼间的鲜活痞气尽数回归;而一旁的沂琛依旧是清冷的模样,低头听着身边人的贫嘴碎念,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支队长办公室,陶玙才收回目光,立刻侧身凑到身旁刘雯到耳边:“这是和好了?”
“我看是。”刘雯忍不住勾唇轻笑,笃定地点头回应,“以前安队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上个水能顺路绕三分钟闲话,这两天跟陌生人一样,气氛冷得我们都不敢随便搭话。”
办公室内,安景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点开电脑里堆叠的监控备份文件,抬眼看向是站在身侧的沂琛,开口正色道:“山随那个案子昨天又调了一批监控过来。”
沂琛俯身看一下电脑屏幕:“有新发现?”
“有。”安景舟点头,调出几份刚刚复原的模糊影像,“之前技术组只优先筛了案发当夜的夜总会监控,漏掉了他死前三天的城中心动线,我让连夜复原了商圈死角监控有意外收获。”
画面一点点加载出来,镜头里是城中心顶级商圈后街,灯火璀璨、酒吧林立,深夜依旧车流不息,随处可见高端消费人群,热闹喧嚣。
最危险的交易往往藏在最繁华的眼皮底下。
“死前山随频繁出入这片商圈。”安景舟指尖点在画面一角,“他来这从不参与玩乐,每次都是单独行动,定点停在这家高端私调静吧的后门过道。”
这条后街四通八达,前后都是商铺与人流,监控密集,寻常黑恶势力根本不敢在此密会,敢选择这种闹市中心做私下对接,足够证明对方根本不怕被查。
“有一种可能,山随大概率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习郁,他只是买手而已。”安景舟道,“这种顶层灰色圈层规矩极死,庄家永远藏在最深,山随可能只对接中介手。”
沂琛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山随虽然死了,但他手里长期对接的高端熟客买手还在。”
安景舟抬眼看向沂琛:“我们这次不用线人搭线,我们直接自己当买家。”
沂琛眸色微沉:“你的意思是混进熟客局,以新晋大客户的身份重新激活断掉的线索,逼对方重新露面对接?”
“对。”安景舟站起身,“我们装作急需私调货的陌生大佬,通过残留买手圈传递暗号,只要卖家动,我们就能顺着他摸到习郁。”
话虽敲定,想要触及这片灰色圈层绝非易事,习郁做事极严,散客早已被尽数清洗,普通线人连圈层边缘都触碰不到,更别说递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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