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分,安景舟独自驱车一路向西。
西郊的路越走越荒,街灯逐渐稀疏,最后彻底隐没在沉沉黑夜里,道路两侧是荒芜空地与废弃厂房,夜风灌进车窗内,带着郊外死寂的凉意。
指挥中心屏幕上代表安景舟的光点前行着。
西郊外围,陶玙带领着一组便衣警员早已提前就位,全员全部下车潜伏。
零点整,
黑色商务车停在西郊废弃仓储园大门口,铁门锈蚀斑驳,整片园区黑压压一片,安景舟熄火落车,关上车门。
孤身一人立在无边夜色里,安景舟抬手理了理西装下摆,所后抬步走进漆黑的仓储园内。
仓库深处亮着两盏冷白色灯,直直打在中央空地,地上整齐码放着一个密封黑色箱子,而老鹞站在一旁,依旧是夜里那副散漫模样,笑意挂在嘴角,看似迎客,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仓库四周阴影里影着数道直立不动的人影,只要安景舟露半点端倪,今夜就别想走出这片废仓。
“挺准时。”老鹞开口打破死寂,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至脚慢扫一遍,“敢一个人来,胆子确实够大。”
安景舟站在射灯边缘,淡淡抬眼:“做高利润生意,胆子不大不行。”
老鹞抬手示意:“可以看,随便验。”
安景舟缓步上前,弯腰开箱,翻验物料,确认无误是异香后,他便直起身道:“货纯度够,符合我要的标准。”
老鹞看着他:“首批两百万万全款,你今天定?”
“定。”安景舟不假思索,“货没问题,价谈妥就能走账。”
老鹞闻言低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碾过满地薄灰,昏暗光影落在他半张冷戾的脸上:“口头说够不算够。”
话音落下,他随手从箱中捏出极细微一点白色粉末,指尖轻搓后,直直盯着安景舟:“行内规定大额囤货从不只靠眼观鼻闻,老板亲自试一口,真想长期做这行的,单懂品相,不如一试便知。”
仓库内走出一个人来,双手托着一方黑色磨砂托盘,停在两人中间,而托盘中央一只注射器静静躺着,针管透亮,针尖泛着森然的冷光。
仓库内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死寂吞噬了所有风声,四周藏匿的所有视线在这一刻全部死死盯在安景舟身上,阴影里不知多少把枪已然上膛,只要他有一丝犹豫,下一秒就是乱枪穿心。
安景舟的后背一瞬窜起细密的寒意,他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疯狂运转,极致的危机感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但安景舟是一名警察,宁死不会碰毒。
老鹞眼底的审视丝毫未减:“不试身不信人,你懂的。”
安景舟目光淡淡扫过托盘上透亮的针管与那撮雪白粉末,他往前轻抬半步:“试货可以,但我做的是长期大宗生意,不是街头零散散户,前段时间山随不也是吸这玩意给自己玩死了么,如果我今天为了一口货伤身,后续几十批货谁来兜底?你们要试我忠心,我理解了,两百万全款摆在这,真要钓鱼,犯不着赌上真金白银,更犯不着孤身一人闯你们的地盘。”
“老板真会说。”老鹞冷笑:“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我更不信你。”
阴影里有人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仓库里清晰刺耳。
安景舟面上依旧从容,心底警钟炸裂。他抬手拿起托盘上那点白色粉末,直接娴熟捻开,气息极清一嗅,是常年接触品类的老手姿态:“纯度九十七以上,无稀释、无过渡料,如果我是条子派来的,条子培训我这个?”
老鹞眼神凝注一瞬。
“你们怕我是钩子,我还怕你们是黑吃黑,我孤身一人不带保镖就敢来你们这,我该怕的是你们的枪口,你们该怕的是我的诚意。”安景舟道,“现在你们逼我以身试毒,试问哪个正经做大流水的老板,会为了第一次合作,拿自己身体前程赌你们的信任?”
“因为你出现得太巧,所以老板,今晚这一针——”老鹞一字一顿:“你必须试。”
仓外。
沂琛耳机里句句听得清清楚楚,指节死死扣住对讲机,指骨发白,后背全是冷汗。
身边一组警员全部低姿待命,枪械上膛,呼吸压到最低。
安景舟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几乎绷断,生死悬于发丝之间,他清楚,如果此刻硬拒绝就是卧底实锤了,但如果真试,他的职业生涯就会毁了,任务也彻底变质了。
两条都是死路。
安景舟突然低笑一声,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被过分刁难后的不耐:“必须试?你们是疯了?”
老鹞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不想干这票了。”安景舟往前踏出一步:“我今晚扎了这一针,不就落下把柄在你们手上了嘛,那我还敢长期跟你们走货吗?”
老鹞冷声道:“那是你的事,我们只要证明你干净。”
“干净?山随刚死,我是唯一敢在风口只求货不求乱利的人,你们拿散户规矩卡我大宗客源,到底是我不懂行,还是你们急疯了?我所有利益都绑在你们这条线上,我骗你们,我图什么?图一枪被你们打死在荒仓里?”安景舟挑眉,“条子来了是留后路的,我今晚孤身入死地,你告诉我哪有条子这么赌命?”
老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盯了足足五秒。
仓库死寂慢慢松动,高悬头顶的刀锋悄然撤下半寸,良久,老鹞缓缓吐了一口气,他抬手示意手下撤下托盘:“行,我信你是求财,但记住往后合作你敢有半分不对劲,不用我们老板发话,我当场处理你。”
“可以。”安景舟神色淡淡,从容接下这句威胁,不卑不亢:“生意归生意,猜忌归猜忌,你们稳货,我稳钱,大家各取所需。”
老鹞看着眼前从容的男人,眼底的疑虑依旧未曾彻底消散,只是暂时压下了所有杀机,今夜的试探都没能从这人身上抠出半点破绽,属实是圈内常年做大宗黑货生意的模样。他沉吟两秒,开口问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老板贵姓?”
安景舟面色无波,脱口而出:“免贵,赵。”
“赵老板。”老鹞颔首,语气正式了几分,“既然货你验过,品相合你心意,规矩你也都懂,那我们就定个最终时间。”
安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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