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融融,树影晃动,投下一个个圆润的光斑。
陆明昭坐在妆台前,随手打开妆盒,拿出支簪子在她额头边笔画。
若梦病了,还在修养。院子里的丫头年纪都太小,不会描眉。这几日,都是陆明昭自己给自己梳妆。
她臭美得不得了,一支一支试过了,都嫌弃不好看。什么破簪子,簪上之后还没有她素面朝天的好看。
“姑娘,快些,别迟到了。”若梦半撑着身子,靠在床头上娇嗔。
她还不知道她们家姑娘?要是没个人三催四请,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可是李大人府上的千金满周岁,陈夫人请了京中的达官显贵。陆家也在邀请范围之中。
自夫人走后,大人没有续弦,刘姨娘、荷姨娘不能出后院。
大大小小的宴会便落到了姑娘头上,应酬、社交,全都是她在做,再不出门可就要迟到了。
陆明昭耸着肩膀,做出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朝后看了看,才撒娇道:“我知道了——”
别催嘛,她明明看着日头的!
若梦又笑着嗔了陆明昭一眼。
姑娘要真看着日头,早就出门了。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家坐着,分明是不想去。
陆明昭自然也知道若梦在想什么,可她委屈地不敢应,只对着镜子一味化妆。
她喜欢人多出风头是不错,可有她去,自然就会有京中其他小姐姑娘会去。陆明昭今日磨磨蹭蹭,就是不想见这群人!
“都退婚了,其他人不会说什么的。”
前些日子,陆行德正式给了安国公退婚贴。
若梦知道,满京城明面上虽没说什么,可私底下风言风语可传得到处都是,有些话冲着陆明昭来,很是不好听。
什么克夫、小气、盘算……
都是一派胡言,她们从不往心里去。可若梦想不明白,自家姑娘什么时候又开始计较这个,连宴会都不愿去。
“你不懂!若梦!”陆明昭把眉刀轻轻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扬起眉毛,娇滴滴地搅了一下手:
“我是讨厌那群京城里的武官女眷!”
那群武官的女眷最要好了,李芙蓉落了难,那群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给李芙蓉报仇。
今天肯定会针对她的!
“唉……”若梦有些头疼,也是这个道理:“那,要不就推掉?”
“不行!”陆明昭摇摇头,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决,她若不去,岂不是显得她怕了?
她不想去,和她不愿意去,是两码事。别人讨厌陆明昭,她当然更要出门。
在这个家里,她已经被刘姨娘肘制了。若再不把握住在外社交的机会,展现她自己。她出门的机会,便更少了。
陆明昭想,世人对她有偏见,自然是正常。只要她多出门,好好应对,这些偏见,自然都能被扭转过来!
若梦心疼地看着陆明昭,后悔她的腿受伤,不能陪着陆明昭出门应对:
“也好,这身蓝色的正好,姑娘赶紧出门吧,别晚了。”
陆明昭羞赧地咳了咳,心虚地小声说道:
“这身不行,衣服太素净,头饰太华丽了。”
要是占了主人的风头,李家对她有意见,她岂不是费力不讨好了吗?
若梦不解地蹙眉:“那姑娘穿这件蓝色的做什么?”
“就……就是……今早上突然看见了,觉得好看,试一试嘛——”
陆明昭搅了搅头发,心虚地移开眼睛,说起话来都结巴。
早上翻箱子的时候,陆明昭突然看到了这件裙子。
她脑子从来都好用,家里有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她的妆奁匣子。
就是对这件没映像了,陆明昭才拿出来试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陆明昭这一试果然没错,蓝色的石榴纹料子,显得她皮肤白极了。
所以陆明昭又在妆台上小坐了一会,欣赏了一下她的美貌。
“迟到一小会没事的!”
陆明昭知道若梦准是要骂她了,便半眨着眼睛,用手比划了个“一点点”的姿势。
若梦隔空点了点陆明昭的脑袋,半回过头,佯装生气地翻身撑着脸。
陆明昭知道没事了,便顺杆上爬,小猫摇尾巴般,得寸进尺地仰着脸,梳了梳耳边垂发:
“我记得,这还是母亲在时,准备的料子呢。若梦,这是什么时候做成的衣服,我竟然不记得了。”
若梦也奇怪。这几个月,连着是姑娘生病,盘算遗产,她又生病。什么时候做成衣服,她竟然也不记得了。
“姑娘,这是我做的。”一个高挑的侍女,突然从屋外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陆明昭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梳子放在桌上,心想这人会戏法不成,怎么凭空一下就跳了出来。
关键是,她还一点都不认识。
却见那侍女,盈盈冲陆明昭拜了拜:“奴婢是大人指派过来,照顾姑娘起居的杏香。”
“胡说,大人若指派人,必然会提前到明日阁知会一声。”
若梦蹙眉轻声道。
杏香是个小尖脸,笑起来眼睛水灵灵的,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般动人:
“大人说,若梦姑娘生病了,照顾姑娘不便。今早便直接把奴婢划了过来,奴婢没什么长处,只会做做女工,便提前赶制了这件衣服,送给姑娘。”
杏香又笑了,对着若梦轻轻一拜:
“若梦姐姐别担心,刚才姑娘在梳妆时,我已经把厢房收拾出来了。若姑娘后面要管账理家,厢房光线好,在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若梦长眉微蹙,她捂嘴,有些犹豫地看着陆明昭,隐约有些担心。
陆明昭拿起梳子继续梳头,表面没什么反应,实际则有些生气。
别以为陆明昭听不明白,这个杏香张口闭口没有一句实话。
嘴上说,是她父亲临时指派来的,又说这衣服提前准备了很久,才送给她做见面礼。
这可是她母亲在世时,留下的料子,杏香不问一声,竟然敢直接动了!
连陆明昭的院子都敢安排上了,哪家的奴婢敢越过主子做主?
真是反了天了,若不是刘姨娘,安插进她房里的间隙,陆明昭才不相信!
“姑娘,二门上小厮来传话,说是大人催你出门了。”
小丫头气鼓鼓地站在帘子后面,她看到杏香就不想进屋。
上午在屋里,她打扫院子打扫得好好的。这个杏香一进来就明里暗里数落她,现在她一看见杏香就觉得晦气。
杏香小心打量了一下,确认若梦在看陆明昭,陆明昭又背对着她。
她便朝小丫头翻了个白眼。
杏香觉得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一个打杂的丫头片子,还敢跟她一等女使脸色看。
看她得了势,不把这群小丫头全都打发出去。
心里想着,杏香收回眼眸,得意朝着陆明昭方向看了看。
却看见镜子里,陆明昭一双幽深冷肃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看,像幽闭于深宅的女鬼,黑洞洞的,冻得她一颤。
“姑娘……”杏香吓得没站稳,“咚”的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还想辩解几句。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陆明昭,却一句话都懒听她说。
陆明昭身边留不下心术不正之人,更何况这人还是刘姨娘派过来的。
明面上,这个杏香是父亲指派的,她不能马上赶出去。不过也好,刘姨娘敢在她身边留个把柄。陆明昭就敢借着这大风,在院里起浪。
“换衣服走了。”陆明昭施施然起身,她娇滴滴冲若梦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吓唬吓唬杏香也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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