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的一声。

门锁应声而开。

两扇陈旧的木板颤颤巍巍地朝里开了道口子，那猎户率先推门而入，顶着一路上被莫止连环追问逼出来的满头大汗，逃也似地与他拉开了段距离，讪讪道：“几位莫要嫌弃，小店很久没人来过，略有些简陋……”

何止简陋。

莫止头回见有客栈能破败成这幅模样，放眼望去，蛛网密布，桌椅墙面落了厚厚一层尘灰，台面上的账本夹页泛黄，置于其上的算盘暗沉无光，俨然一副久无人住之态。

空中隐约可见缠绕的黑线，随着几人走动逐渐散开，越往里，那股陈朽的腐气就越重。观沧不动声色传了一道密音：“实物。”

莫止心下了然。

他从进门起就铺开了神识，除却那股始终萦绕在屋内的妖气外，没有察觉丝毫阵法波动。想来此地多年前应当确实有过这么一家客栈，只是不知怎的辗转到了猎户手中，客栈的招牌不在门外反而悬于内堂，上书三个大字——摆渡客。

倒是奇了。山名“不渡山”，客栈反而唤作“摆渡客”。

莫止心下思量着，手里的缚仙绫轻轻一拽，就从门外跌进来一个少年，样貌清俊，衣衫华贵，个子不算太高，头发半披半束，以一顶小小的莲花冠固定，被这么一扯，腰间挂着的小串铃铛哗啦啦撞在一处，发出连绵的脆响。

曲泓羽满脸如丧考妣地跨过门槛，险些被墙上的蛛网给捆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一张嘴，两片唇却像被粘住似的难舍难分。

他这才记起自己在半道就被莫止下了禁言咒，一时心中愤愤，瞪着眼睛狠狠朝着罪魁祸首剜去，却冷不防对上了另一人的视线，冰冷漠然，只一眼，曲泓羽就没骨气地垂了头，暗自痛骂对方阴魂不散。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凡间公子哥儿被妖物蛊惑，早知道是莫止和观沧，打死他也不会逞威风强出头，干脆让他俩被那媪翁喂了人面蛛才好！

他一边想一边顺着力道朝前走，等到再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跟着莫止踩上了行往二楼客房的台阶，木板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好似下一刻就会从中裂开。曲泓羽此前已走过一回，眼下故地重游，不见惊异，只觉莫名其妙。

观沧和莫止分明已经察觉端倪，却仍要自投罗网，实在令人费解。他一贯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也没兴趣过问，可偏偏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才刚抡起镰刀，莫止的缚仙绫就将他捆了个正着，任他说破了天也不肯松开，还美名其曰有宝物相赠。

鬼才信！

曲泓羽磨了磨牙，坏心眼地朝后拽了拽缚绫，身前的白衣轻飘飘荡起，接着便是一记锋利的眼刀，他扬着眉，突然感觉心情大好。

上了台阶便是一条“回”字形走廊，猎户一瘸一拐地将三人引到相邻的三间上房前，极力按捺着脸上的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如果不是中途拐错了腿，倒真有几分像样。

只是这般急切，那点被他强行克制的意图反而暴露无遗，任谁都看得出，这房里必有蹊跷。

莫止收回目光，就近推开手边的一扇木门迈了进去，待看清里面的名堂后，他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屋内非但没有想象中的烟尘四起，妖雾弥漫，反而极为干净素雅，一应陈设齐全，四面墙上还细致地挂了书画，同前堂简直天差地别。

观沧显然不打算另择去出，紧随其后进了屋，曲泓羽倒是想离他俩远远的，可惜天不遂人愿，莫止拎着缚绫一扯，他便如待宰的羔羊般摔进了内室，一抬头，瞧见莫止脸上神色，不禁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全然忘了自己第一次来时比对方反应更为夸张。

见他三人都进了门，那猎户才放心地走远了些，踩着轻重不一的步子穿过回廊，不过百步，脚步声就停了下来。

莫止随手解开曲泓羽身上的禁言咒，只听得“嘎吱”一声响，不知是哪间的客房门开了，从里面隐隐传出一道说话声，不等听清，那门就又响了一声，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

屋里的熏香浅浅燃起，满室烟雾缭绕。

莫止斟了三杯茶，依次推给对坐的二人，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杯沿，另一手转着一枚耳铛，道：“这地方还有旁人？”

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直直看向曲泓羽，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没有。”曲泓羽揉了揉手腕，杯子一磕，没好气地道，“那是他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莫止一愣，随即恍然：“媪翁。”

媪翁乃是妖族最下等的妖物之一，人如其名，一体双生，逢阳翁出，逢阴则媪现。眼下日光正盛，故而他们碰着的是扮作猎户的男翁，待到夜半，男相化女相，便是媪妇出来的时候了。

曲泓羽此前正是被媪诓骗至“摆渡客”，那老翁没见过他长相，自然无所察觉，也就信了莫止的一番鬼话，乐呵呵地把人带了回来。

观沧噙了口茶，淡淡问道：“你为何在此？”

曲泓羽一噎，想起拾鸢楼时二人的对话，“唰”地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观沧觉得他阳奉阴违，存了旁的心思，忙开口解释道：“鬼界出了些乱子，姐姐教我暂且在外避避风头。”

观沧道：“什么乱子。”

曲泓羽道：“忘川的水倒流了。”

一语落地，莫止先惊了惊。

因着幻香的仇，他私下翻了不少鬼界的杂书，对曲泓羽此人可谓了解颇深。这少年本人无甚作为，若不是有个本事滔天的姐姐，只怕死后也只能化作枯骨埋于地底。

曲家姐弟原是古神时期的两条蛟龙，受三万年前那场古神族内部战争波及，不过几百岁就早早陨落，放在人间界，约莫还不到十五。按理来说，他二人身怀神格，过了忘川便可直入轮回殿往生，下一世非富即贵，总归是个享天福的命。

但曲泓羽的姐姐曲伶舟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带着弟弟过了忘川，没入轮回，反倒去了阴司，从最末的阴差做起，只用了不到千年就成了主管亡灵的幽冥殿殿主，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归于她殿中的琐事无论大小皆尽善尽美，冷漠如观沧也对其评价颇高。

曲泓羽就这样沾着光一路蹭到府主的位置，安安稳稳过了几万年，直到前些时日得了尊主令方才入世，岂知他兴冲冲来了不过半天就被观沧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

莫止一直以为他已经不在凡间界，却不想那枚耳铛的主人正是曲泓羽，眼下又听得忘川水倒流，更是难掩愕然。

忘川历年来摆渡亡灵，且不说川底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