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榜第一的位置换人的那一天,幽灵岛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黑岩谷外,海仍旧一次次扑向礁岸。
浪头撞碎。
白。
退回去。
下一道又来。
白韶盘膝坐在距离海面近百丈的黑色断崖上,身上的衣服早在㟗金焰最后一次融合时烧去了大半,只剩一件顾远后来重新给他披上的灰色外袍。
海风很大。
衣角却没有动。
他的身体周围像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边界。
五种古火已经全部收回体内。
古火榜第十七,中神炎。
第十五,雾灯炎。
第六,㟗金焰。
第十九,深海冰焰。
第七十九,黑龙炎。
五火并存。
没有互相吞噬。
也没有任何一种失控。
真正把这一切维系起来的,恰恰是看起来最安静的雾灯炎。
灰色火雾藏在五火之间。
㟗金焰过烈,它便压。
深海冰焰冷热相逆,它便隔。
黑龙炎试图顺着天龙血侵入骨髓,它便将血火分开。
中神炎则像一条贯穿所有火焰的透明细线,始终守着白韶最核心的神庭与心脉。
五火最后一次在掌中相合时,白韶只是向前伸了一根手指。
没有山崩。
没有火海。
甚至没有声音。
指尖前方数丈空间却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火,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虚空本身出现了一层紫金。
紫金深处夹着一点灰蓝。
最外围又有一圈几乎完全透明的火线。
足足十余息。
那片燃烧的空间才一点点重新愈合。
也就是这一刻。
仙榜变了。
⸻
北地。
一座常年被冰雪封住的萨满古庙里。
白观音正在剥一具飞头尸的魂皮。
她手很白。
十指修长。
面前的尸体却没有脑袋。
十七只青铜碗沿着石台排列,每只碗中都缩着一道邪灵。
有披头散发的女人。
有肚腹鼓胀的婴儿。
还有一个长着四张脸、只剩巴掌高的怪物。
仙榜金光第一次穿过庙顶时——
十七只邪灵齐齐噤声。
白观音手里的银刀也停了一下。
墙壁上。
仙榜虚影浮现。
原来的第一。
梳儿。
向下一格。
她自己也从第二落到第三。
新出现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白韶。
下方两个金色古字更亮。
火神。
白观音盯了很久。
没有愤怒。
也没有嫉妒。
那双隐藏在白纱后的眼睛,反而一点点亮了。
她想起黑暗地下城街边那朵金色小花。
也想起那个穿灰衣、外表矮胖,怎么看都不像绝世高手的男人。
两人的神念当时只碰过一次。
没有分出胜负。
白韶最后退了。
把花让给她。
现在看来——
不是他抢不过。
是他不想抢。
白观音把银刀重新插进飞头尸胸膛。
轻轻一拧。
十七只青铜碗里的邪灵同时一抖。
“原来是你。”
⸻
更南方。
一片连卫星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原始山脉。
一棵巨树的树干忽然裂开一条缝。
先伸出一只脚。
雪白。
赤足。
脚踝极细。
随后是一截小腿。
树里像藏着一个女人。
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出来。
山林间原本正在奔跑的兽群突然停住。
鸟落满枝头。
万木垂叶。
数十座山峰里的草木灵气同时沿地脉向巨树汇聚。
树冠顶端。
一张仙榜虚影被无数叶片托起。
女人看见“白韶”两个字以后,很久没动。
她就是梳儿。
从没有人知道真正模样的仙榜第一。
现在——
第二。
女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树叶同时沙沙作响。
下一刻。
身体重新退回树中。
裂缝合拢。
像从来没人出现过。
⸻
阿里尼亚金族铸庭。
司衡背后十二条机械臂同时停止。
数万枚菱形镜片组成的推演天幕里,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五色火。
第一条机械臂写下:
五火共体。
第二条:
肉身圣境。
第三条:
神念——未知。
第四条机械臂试图继续推算。
刚落第一笔。
啪!
笔断。
随后整条机械臂从肘部开始发红。
司衡直接切断连接。
那条价值不菲的机械臂落在地上。
燃了。
没有任何火焰接触过它。
周围金族修士一片死寂。
司衡看了一会儿。
“封存第十七席全部记录。”
有人问:
“不继续算?”
司衡那张毫无表情的老脸第一次抬起来。
“能把推演结果烧回来的东西。”
“算它做什么。”
⸻
红族焰家。
焰妁坐在九火池边。
她肩头那两条赤蛇突然同时低头。
九种火焰里。
六种向南倾斜。
最中间一团火甚至直接熄灭。
焰妁看着这一幕,慢慢放下酒杯。
她想起黑城那场拍卖。
雾灯炎。
一百八十八万龙晶。
当时她已经觉得那东西贵了。
现在才发现。
真正看走眼的——
是所有把雾灯炎只当作一种辅助古火的人。
那个灰衣胖子不是买了一种火。
是买了一座能够容纳百火的炉。
⸻
幽灵岛。
白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第五火彻底归位后的当晚——
雷来了。
第一声雷响还在几百里外。
吞灯便从药架上跳下来。
吴半秤正蹲在地上分药。
蛤蟆突然用三只脚往外跑。
吴半秤一把抓住。
“你发什么疯?”
轰——!
整座屋顶一震。
药筛里的粉末腾起半尺。
吴半秤抬头。
第二声雷已经到了岛顶。
顾远从另一间石屋出来时,正好看见西方海面上的乌云迅速合拢。
没有风推。
也不是普通雷暴。
那些云以白韶为中心,自四面向中间聚。
像天地上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漏斗。
白韶已经起身。
抬头。
一道紫白色雷霆从云层深处垂下。
没有任何试探。
直落头顶。
轰!
整个黑岩谷瞬间消失在白光里。
顾远甚至短暂失聪。
耳中只有长久嗡鸣。
等视野恢复。
白韶仍站在断崖。
右手举着。
掌心向天。
第一道雷全部落进那只手。
袖口化灰。
手臂表面却没有一道伤。
只有紫色电弧在肌肉与皮肤之间疯狂游走。
从掌。
到肘。
到肩。
最后钻进胸口。
顾远瞳孔一点点收紧。
白韶没有把雷震出去。
他在吃雷。
第二道天雷比第一道粗出一倍。
白韶干脆收手。
站在那里。
任雷落下。
轰!
脚下断崖塌了三丈。
头发全部扬起。
身上的灰袍从肩到腰烧掉一半。
皮肤表面第一次呈现出一种温润玉色。
圣体。
不是刀剑难伤那么简单。
这具肉身已经开始能够直接承载部分天地规则的冲击。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雷落得越来越快。
海面一次次被压出巨大凹坑。
附近山林里的树木却没有被雷劈。
所有雷只找一个人。
第九道落下以后。
白韶全身三百六十五血窍亮了。
像有三百六十五颗星,藏进肉身。
与此同时——
天地灵气也来了。
海里的。
山中的。
草木里的。
甚至夜空中那些极淡星辉。
一缕缕向白韶身体汇聚。
起初如溪。
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像江。
白韶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旋。
五火藏在其中。
一明。
一暗。
一冷。
一烈。
一灰。
顾远一开始以为,他要继续突破。
直到三个时辰以后。
白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眉头先轻轻皱起。
紧接着——
右脸竟出现了一丝笑。
可左脸没有。
一半脸笑。
一半脸痛。
那画面诡异得让吴半秤一下站了起来。
“白韶?”
没有回答。
顾远走近。
白韶闭着眼。
嘴角那点笑越来越大。
不是他的笑。
嘴唇被一点点向两边拉开。
最后几乎露出全部牙齿。
紧接着。
一道声音从他腹中传出来。
“呵……”
很轻。
第二声从胸口。
“呵呵……”
第三声——
竟从白韶自己的喉咙里出来。
“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撕裂。
尖锐。
像有另一个人正在他的身体里学着怎么笑。
顾远脸色瞬间变了。
白韶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打别人。
一拳砸向自己胸口。
砰!
圣体这一拳有多重?
胸口都凹了一瞬。
顾远扑上去抓腕。
“白韶!”
白韶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里没有人。
只有五团火。
透明。
灰。
金。
黑。
蓝白。
五火在双眼深处疯狂旋转。
而五火中央——
多了一张脸。
也是白韶。
却年轻很多。
二十多岁。
站在一片燃烧的房子前。
笑。
顾远只看了一眼,神念便被弹了出来。
白韶闭眼。
整个人重新坐下。
可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
他的识海已经不是幽灵岛。
是一座城。
下雪。
雪很大。
白韶站在街心。
年轻了几十岁。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没有圣体。
没有古火。
还是年轻时那双会拿针、会切药、会救人的手。
街边有人喊他。
“白医生。”
他回头。
第一个病人出现。
随后第二个。
十个。
一百个。
他们从街巷两边走出。
全部是他过去见过的人。
救活的。
救不活的。
来不及救的。
还有死在别人手里、却最后被家属怪到医生头上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起初只是看。
随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为什么他活了?”
另一个人问:
“为什么我死?”
“你不是神医吗?”
“为什么救不了我?”
人越来越多。
挤满整条街。
声音也越来越大。
白韶没有退。
直到人群自己向两边分开。
一个女人走出来。
他脸色变了。
妻子。
没有病。
没有火伤。
也没有后来那种已经快撑不住的苍白。
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走到白韶面前。
“你救过那么多人。”
“为什么不救我?”
白韶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女人又走近一步。
“你能烧自己的药库。”
“能烧自己的房子。”
“能躲起来给畜生看病。”
“你就是救不了我。”
白韶眼睛一点点红了。
周围所有人开始笑。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整座城里都是白韶自己的笑声。
那些病人的脸一个接一个变化。
全部变成他。
几千个白韶。
几万个。
站满楼顶。
窗户。
街道。
雪地。
全部指着他笑。
“神医?”
“火神?”
“仙榜第一?”
“连最想救的人都救不了。”
白韶低着头。
双手开始发抖。
那个妻子的手伸过来。
摸他的脸。
很温暖。
“累不累?”
白韶闭眼。
“累。”
“那回来。”
女人把额头靠在他胸口。
“身体给我。”
“你睡。”
白韶猛然睁眼。
妻子的脸还在。
声音——
却不是她的。
很细。
很冷。
更像一个东西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牙。
白韶一把扣住女人手腕。
“你不是她。”
女人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
整张脸从中间裂开。
不是血肉。
里面是一个没有五官的漆黑头颅。
“终于发现了?”
整座城市同时响起撕心裂肺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屋顶。
窗里。
雪地下。
死人嘴里。
全部在笑。
那东西猛地扑向白韶。
白韶五指一张。
中神炎第一时间出现。
透明火焰从胸口爆开。
轰!
整条街被火光掀翻。
黑影却从火里爬出来。
“你的火。”
“也是我的。”
第二团。
雾灯炎。
灰雾瞬间包住半座城。
黑影被压慢。
白韶冲上去。
一拳砸穿它的头。
头炸。
后面又长出十个。
第三火——
深海冰焰。
咔嚓!
十道黑影同时冻结。
火芯在内部爆燃。
第四道黑龙炎沿地面爆发。
最后㟗金焰出现。
金鸟冲天。
一声尖鸣。
整座幻城上空瞬间变金。
五火齐出。
白韶第一次真正和自己的心魔正面搏杀。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
杀一个。
来两个。
烧一街。
便多一城。
那些东西全来自他自己。
愧疚。
自责。
杀心。
妻子死后不敢承认的恨。
对自己的恨。
甚至他成为仙榜第二、第一之后藏得很深的骄傲。
全部被某种外来的力量挖了出来。
变成人。
变成鬼。
变成刀。
一次次扑来。
黑影在火中狂笑。
“你越强——”
“我越强!”
白韶双手死死撑住一片不断下压的黑天。
五火已经缠满身体。
额头青筋根根鼓起。
“滚!”
㟗金焰火鸟冲出。
黑天被烧穿一个洞。
洞外——
却是一片血池。
十个黑袍人坐在池边。
他们正在笑。
而最中央。
赵朴的身体盘膝而坐。
蚩尤。
他手中捏着一团白色人影。
每捏一下。
白韶识海就震一次。
白韶终于明白。
这根本不只是突破产生的心魔。
有人在养它。
有人想让它吃掉自己。
最后——
占这副身体。
一具圣体。
五种古火。
仙榜第一。
这种肉身对邪灵而言,比任何祭品都珍贵。
黑影再次扑来。
这一次已经不再伪装。
它张开身体。
化成一片覆盖整座城市的巨大黑幕。
无数面孔从黑幕里凸出。
妻子。
病人。
死人。
赵朴。
雷渝。
最后甚至出现顾远。
所有人一起喊:
“把身体给我——!”
白韶脚下雪地寸寸陷落。
一膝跪地。
五团古火也第一次被黑幕压回身体。
现实中。
白韶面色已经变得惨白。
嘴角不断流血。
一会儿笑。
一会儿咬牙。
牙齿摩擦得咯咯作响。
吴半秤已经连续用了十一根针。
没用。
顾远握住白韶手腕。
能够清楚感觉到他的脉在疯狂变化。
快。
慢。
停。
再暴跳。
五种古火更是在经络里一次次冲撞。
一旦识海真正失守——
不用邪灵占体。
白韶自己就可能先被五火烧毁。
岑默第一次明显急了。
“已经十七天。”
顾远没有回答。
玄针一次次进入神庭外围。
一次次被弹出。
第十八次。
虎口直接裂了。
吴半秤忽然看见白韶眉心。
一条黑线。
正在皮肤下爬。
它不是第一次出现。
但这一次。
黑线有了分叉。
像树根。
一根进入左眼。
一根进入右耳。
第三根已经开始往心脉方向走。
吴半秤脸彻底沉了。
“再下去。”
“人就不是他了。”
顾远猛地起身。
黑龙残珏入手。
归藏匣深处一座座仓门被打开。
他开始找东西。
一件一件。
快得几乎不看。
直到那颗黄金心脏出现。
咚!
庞大的心脏仍在跳。
一声落下。
石屋里的药瓶同时震动。
第二件。
赤色脊骨。
百丈长。
九十七层重力规则还锁在每一节骨中。
顾远刚把它从仓库挪出一丈——
黑塔第三层里。
灵山睁眼了。
“等等。”
老人声音第一次有些急。
顾远立即问:
“认识?”
灵山没有答。
直接把魂念贴到塔壁。
看了足足十余息。
“哪里来的?”
“魁心侯仓库。”
老人眼神变了。
他先看脊骨。
再看白韶。
又看那颗不断跳动的黄金心脏。
脸上竟一点点有了笑。
不是平常算计顾远时那种笑。
是真的——
看见好东西了。
“你小子。”
“到底还藏了多少?”
顾远根本没心思和他聊。
“能不能救?”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伸出手。
五根手指张开。
“五颗。”
顾远皱眉。
“什么?”
“纯净魂珠。”
顾远盯着他。
灵山原本还想装平静。
可说到纯净魂珠,眼睛已经明显亮了。
甚至下意识舔了一下干燥嘴唇。
对一个没有肉身、只剩命魂的存在而言,这种东西远比什么龙晶仙器更诱人。
“我进去看一眼。”
“你还收钱?”
灵山脸不红。
“入别人的识海,很费魂。”
顾远道:
“你欠我三次出手。”
老人脸上的欣喜瞬间少了一半。
“……”
吴半秤在旁边听懂了。
忍不住骂:
“老东西还真会算。”
灵山隔着塔瞪他。
顾远已经转身。
“不给。”
“等等。”
灵山叫住。
顾远没回头。
老人看一眼白韶眉心越来越深的黑线。
又看一眼顾远收魂珠的动作。
最终咬牙。
“两颗。”
顾远没理。
“一颗。”
还是不理。
灵山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算一次!”
顾远终于停。
老人满脸不情愿。
“这次算三次承诺里的第一次。”
“魂珠呢?”
“不给。”
“……”
灵山盯着顾远。
顾远也盯着他。
片刻以后。
老人忽然笑了。
“行。”
“你越来越像个做生意的人了。”
话落。
他魂体没有离开黑塔。
只是眉心分出一缕极细白光。
那不是普通神念。
是命魂中切出来的一小部分魂识。
白光穿过塔壁。
没有进入白韶肉身。
而是沿着白韶眉心那根黑色咒线,直接沉入他的神庭。
灵山——
入魂。
……
白韶的幻城已经快塌了。
黑幕压满天空。
五种古火只剩身体周围不足十丈。
白韶一只膝盖跪在雪里。
两手撑地。
肩背已经被黑影压得不断下沉。
无数张脸围着他笑。
“给我——”
“身体给我——”
“你累了——”
“让我们来——”
妻子的声音最后出现。
就在耳边。
“白韶。”
他猛然抬头。
那张脸距离不足一尺。
下一瞬。
一只苍老的手从后面伸出来。
抓住“妻子”头发。
往后一拽。
砰!
整张脸直接被按进雪地。
白韶愣了一下。
一个白胡子老人站在旁边。
左右看了一圈。
皱眉。
“你脑子里怎么这么多人?”
白韶:“……”
黑幕上的无数邪灵同时转头。
笑声停了。
灵山抬头。
他终于看见天空那个血池投影。
也看见祭坛。
十名邪灵法师。
赵朴肉身。
以及——
更后面。
祭坛并不是尽头。
蚩尤身后还有一个人。
很模糊。
坐在一道看不清轮廓的巨大黑门前。
始终没有露脸。
蚩尤像在主持血咒。
可真正让十名邪灵法师的咒法能够跨越数千里、精准咬住白韶神庭的那股力量——
来自那个人。
灵山脸上的轻松消失。
“原来还有一个。”
白韶艰难站起。
“认识?”
“不认识。”
灵山袖袍一甩。
“先打。”
天空黑幕瞬间扑下。
这次目标不再只有白韶。
无数邪灵发现新的强大魂体。
全疯了。
哈哈哈哈——!
撕心裂肺的笑声几乎震碎整座幻城。
几千张脸同时扑向灵山。
老人一开始只出了一掌。
轻轻向上。
轰!
白光贯穿城市。
几百只邪灵同时蒸发。
不是烧。
直接散魂。
剩下黑影反而更疯狂。
灵山看向白韶。
“你的火呢?”
白韶咬牙。
抬手。
第一火。
中神炎。
第二火。
雾灯炎。
随后深海冰焰。
黑龙炎。
最后㟗金焰。
五火重新亮起。
灵山一步站到他身后。
一掌落在后心。
“不是跟它们打。”
“跟你自己打。”
白韶愣了半息。
灵山声音已经沉下。
“你妻子死了。”
“是真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
“也是真的。”
“你有过杀心。”
“有过恨。”
“当了仙榜第一,你也高兴。”
“都是真的。”
每说一句。
周围一个幻影就停一下。
灵山看着他。
“承认。”
白韶沉默。
“我让你承认。”
老人突然一掌拍在他后脑。
“不是让你装圣人!”
白韶猛地抬头。
那些幻影还在。
妻子也还站在前方。
他看了很久。
这一次——
没有烧她。
也没有躲。
只低声道:
“是。”
妻子的影像一震。
“我没救到你。”
影像开始淡。
“我恨过。”
周围数百个黑影一起散掉。
“我也想杀人。”
再散一片。
“仙榜第一。”
白韶停了一瞬。
竟然笑了一下。
“我确实挺高兴。”
轰!
整座幻城一半黑幕同时炸开。
灵山站在后面。
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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