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城入秋以后,雨下得比天气预报更随意。
周三傍晚,贺嘉礼从图书馆出来,台阶外已经是一片细密雨幕。
她早上看过天气,降水概率只有百分之十,所以很有把握地没带伞。
门口挤着同样相信概率的人。
她给唐颂发消息,问宿舍有没有备用伞。
还没等回复,身后有人叫她。
“贺嘉礼。”
她回头,陈令施从二楼楼梯下来,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拿一把黑色长伞。
“你也来自习呀?”
“查案例,刚结束。”陈令施看向外面,“没带伞?”
“嗯。”
“我送你。”
从图书馆到女生宿舍区要走十五分钟,法学院宿舍却在另一个方向。
贺嘉礼有点不好意思:“好像不顺路?”
“我知道。”
他没有跟之前一样笨拙的用“正好”或者“好巧”掩饰。
雨不大,却没有停的意思。
门口的人一拨拨离开,檐下空间空出来。
贺嘉礼能觉察到身边同学在低声讨论着他们。
陈令施撑开伞,往贺嘉礼那边走半步:“我们走吧。”
“那就麻烦你了。”
贺嘉礼和他并肩走进雨里。
老式的雨伞,空间充足容纳两个人本来足够,陈令施却始终把伞柄向她那边倾,自己和她之间保持着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风从侧面吹来,他右肩很快落了一层细小水珠。
贺嘉礼看了几次,才忍不住笑说:“伞倾斜太多了啦。”
“风的问题。”
“风从左边吹来的,你可不要糊弄我哦,我对风向很敏感的。”
陈令施安静一秒,被自己蠢笑了:“忘记你就是学这个的了。”
“你肩膀湿了诶。”
“一点点而已。”
“会越来越湿,秋天了,很冷的。”
“没关系,游泳常年都碰水。”
贺嘉礼不多劝说,只是建议:“那也行吧,那我们走快点?”
陈令施笑了一声:“相比减少跟你散步的时间,我还是愿意淋雨。”
贺嘉礼一下子慌得不得了,明明自己也是打直球的性格,却很没出息的开始沉默,颅内混乱思考,眼神时不时又回落到陈令施的身上。
贺嘉礼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礼貌空隙。
她知道只要向他靠近半步,伞就可以摆正,可那半步又不像纯粹的几何问题。
想了想,贺嘉礼握紧帆布包带,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料轻轻碰到。
陈令施呼吸停了很短的一瞬,随即把伞扶正。
贺嘉礼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近。
他们沿湖边小路走。台风后修复的树木支架还在,路灯把雨丝照成淡金色。
贺嘉礼闻到他外套上干净的洗衣液气味,混着一点纸张和雨水。
陈令施没有因为她主动靠近就进一步缩短距离。
每当道路狭窄,他会稍微侧身让她先走,遇到积水,也只是提醒,不伸手拉她。
“你今天查什么案例?”贺嘉礼问。
“校园动物投喂引发纠纷的责任认定。”
贺嘉礼感兴趣得立刻抬头:“为什么查这个?有什么案子吗?”
“许言川在准备社区普法活动,问我能不能整理一份简明材料,涉及流浪动物的固定投喂、伤人和领养,现在城市流浪动物的问题也算是比较严峻,暂时还没有更好更妥善的处理法规。”
“那固定投喂人会被认定成饲养人吗?”
“不能一概而论,要看是否形成实际管理和控制,但即使不承担法律意义上的饲养责任,也有现实风险,比如食物残留、邻里冲突和动物健康,甚至病情传播、感染风险这种。”
“啊……那我们喂校园猫,会有问题吗?”
“规范投喂、绝育、清理现场,比单纯放粮更重要。你们现在是怎么做的?”陈令施突如其来的道歉,“抱歉,我外婆家里虽然有养猫,但是我对养宠物其实认知比较浅。”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贺嘉礼告诉他,校园流浪动物小组有固定点位和时间,投喂后会收碗,校方在给校内流浪猫做好编号、录入小程序以后,有正常给他们做完绝育,学生社团也在积极寻找稳定的认领人。
只有纸飞机暂时没有找到稳定领养人。
“如果你愿意,”陈令施说,“我整理完可以给你看,不是审查,是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部分。”
“当然愿意啦。”
“那我尽量不写得像论文。”
“你可以录语音,也可以给我上上课。”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贺嘉礼轻声补充,更像刻意找补:“语音比较容易听懂,我是这个意思……”
陈令施转头看她,镜片上落着一层路灯的光:“好,听你的。”
走到宿舍区入口,雨已经变小。
贺嘉礼从伞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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