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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传言

西西亚在这住下来了,他也终于知道这个小镇叫林口镇。

原本他只打算在这待一阵子,吃几顿好的,逛逛集市,把字认个七七八八,然后就回山林里继续推演本地的符文逻辑。

但他待着待着,就有点不想走了。

每天早上他去街角的包子铺,师傅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走过来就开始从蒸笼里往外夹包子,都不用他开口。吃完包子他就去学堂后窗蹲在树上听课,先生教到哪一课他就跟到哪一课,课间休息的时候还能听到教室里那群小孩互相考课文,背错了就哈哈大笑。

中午他去面馆,老板娘给他留了老位置,靠墙角落那张小桌,不用跟别人挤。他现在会说“阳春面,多放葱花”,还会说“加个荷包蛋”,虽然发音还是有点生硬,但老板娘听得懂。

下午他去城隍庙旁边的茶馆,茶博士给他端一壶最便宜的茶,他一边喝茶一边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树枝蘸茶水在桌上写,茶博士路过的时候会顺手帮他改笔画。

卖竹编的妇人现在完全不盯着他看了,偶尔还会把她刚编好的小蛐蛐笼举起来给他看,问他觉得这个编得怎么样。他看一会儿,说很整齐,妇人就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编下一个。

剥花生的老头已经把他当成了茶馆的固定风景,每次看到他进来就朝茶博士喊一嗓子“老规矩,给色目人留窗边那个位置”,然后继续剥他的花生。西西亚有一次对花生产生了兴趣,只是多看了两眼老头就发现了,他大方地推过来一小把,说吃吧吃吧,不要钱。

花生炒得很香,是咸口的,他吃完之后觉得不错,第二天自己买了一包,坐在茶馆里一边剥一边看书。连街角那条总在晒太阳的大黄狗都认识他了,刚开始还怕的要命缩在墙角不敢动,后来他路过的时候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只会抬头瞄一眼,然后继续趴着睡。

他在这里住得很舒心,镇子不大,小到从东头走到西头也用不了多久,但该有的都有,什么也不缺。

这里的居民一开始对他很好奇,一个色目人,说话不太利索,整天在街上闲逛,谁都得多看两眼。但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而且他买东西付钱从不拖欠,看到老人提重物会上前搭把手,茶馆里有人问他话他会认真回答,哪怕回答得很慢,有时候还得用手比划。他不是那种需要特别照顾的外来者,也不是那种需要特别提防的陌生人。他只是住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懂礼貌,守规矩,不惹事,不添乱。

但他不知道,一个色目人的到来意味着新鲜,意味着话题。

林口镇是个小地方,外来人不多,一个色目人在这种地方住了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谈论的事。镇里的脚夫和小贩经常往来于林口镇和周边几个镇子之间,路上歇脚的时候坐下来喝茶,茶喝多了话就多。

林口镇那个色目人的消息,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沿着官道和驿路传开了。

那天下午,官道旁的一家茶棚里,几个脚夫正坐在长条凳上歇脚。日头很晒,茶棚的老板娘提着铜壶挨个续水,棚子外面拴着几匹驮马,正低着头啃草料。一个脚夫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往嘴里灌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旁边的人说:“欸,你晓得不,林口镇那边来了个色目人。”

旁边那个脚夫正啃着干粮,闻言抬起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害,挺稀奇的,怎么,做生意?”

“不是,就突然来的,然后就住下了。”最先开口的脚夫把草帽搁在桌上,掰着手指头数,“住了有一段时候了,整天吃吃喝喝招猫逗狗的,还挺有钱,在客栈的上房一住就是好久,每天下馆子,买东西从来不赊账。”

“有钱的色目人跑来这小镇干嘛?州府不比这儿热闹?”另一个脚夫插了一句,他是从北边来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正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

“谁知道呢,人家自己的事。”那个脚夫喝了口茶,“听说正在学着认字呢,在书铺买了书,天天抱着看,你别说,认得还挺快。茶博士说刚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现在都能看书了。”

对面的脚夫笑了一声,说:“色目人学咱们的字,倒是有心了。长啥样?”

“头发金色的,下边半截是蓝的,好像还掺了点红色,不多,就几撮,眼睛也是金的,跟咱们不一样,但可好看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长得跟个姑娘似的,个头也不高。”

“嚯,那张癞子没去弄他?”旁边一个本地口音的脚夫问。张癞子是林口镇出了名的地痞,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专挑生面孔欺负,而且还有点不太寻常的喜好。

“哈,弄了。”最先开口的脚夫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张癞子那个不长眼的,看人家色目人长得好看又有钱,上个月在巷子里堵人家。先是嬉皮笑脸地上去搭话,没说两句就伸手去摸人家的脸,那色目人往后退了一步没理他,结果张癞子以为人家怕他,更来劲了,又伸手去扯人家衣领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然后色目人就把他摁地上了。”

“就这么简单?”本地口音的脚夫追问,“张癞子没叫帮手?”

“没来得及叫,那色目人用一只手,就把他整张脸按在地上了,张癞子趴在那里嗷嗷叫,胳膊怎么扭都挣不开,后来还是色目人自己松了手,站起来拍拍灰走了,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最先开口的脚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跟自己在现场看见似的。

“那张癞子在地上趴了好一阵才爬起来,脸上那印子小半个月才消掉,之后他叫了人想把场子找回来,你猜怎么着?这回更惨,直接挨了顿揍。嘿呦,那叫的跟杀猪似的,现在在街上看见色目人就远远绕着他走,跟孙子一样。”

茶棚里的几个脚夫同时发出快活的大笑。那个本地口音的脚夫拍了一下大腿,“活该!张癞子欺负外地人欺负惯了,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他能惹的。”

北边来的脚夫也咧嘴笑了,“那色目人看着斯文,没想到手劲挺大,身上还带点功夫。”

最先开口的脚夫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跟你们说,我兄弟就在林口镇码头扛活,那巷子就在旁边,他亲眼看见的,而且两回都看见了,说张癞子挨揍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人全在笑,没一个帮他。”

另一个脚夫笑着摇了摇头,“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那姓张的横行霸道这么久,早该有人治治了。”

他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口干粮,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这色目人倒是不惹事,也不仗着本事欺负人,张癞子先动的手,他才还手,人挺正派。”

“可不是嘛。”最先开口的脚夫说道,然后又补了一句,“说起来,那色目人长得确实标致,也难怪张癞子起色心,不过色心起错了对象,就成了笑话。”

那个本地口音的脚夫笑着摇头,“张癞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北边来的脚夫也笑了,笑完了又有些感慨地说,“这年头色目人也比咱们会过日子,又会认字又能打架,模样还长得好看。”

他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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