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临渊怀里退出来的时候,西雅的脸上还烧着。
他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摆。等那颗在胸膛里咚咚乱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才终于想起还有正事没干。
他带来的那块燃石炭,其实就是个样品,是拿来给谢临渊试试能不能用的。既然现在验收成功,确定能用了,那就得做一块更大的给他。
“你再等我一会。”西雅左右看了看,在廊边的石凳上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谢临渊挑了下眉,但也没问缘由,就依言在他身侧坐下。
“不会很久的。”西雅小声说,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双手掌心朝上虚虚拢住。
精神力从意识深处缓缓涌出,开始一层层地编织虚空结构框架。他已经有了具体的参数,不用再和之前一样反复摸索试探。可燃石炭的结构本身就很复杂,又没什么容错率可言,而且这次要制作的体积也比之前更大。
为了不返工重来浪费时间,西雅不敢有半点分心,他几乎将一切外界感知都屏蔽掉,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构造过程中,每进行一步,都要提前校核好,确认无误了,才继续往下走。
灵力被无形的力量牵动着,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只是细流,很快变成了漩涡,在西雅的掌心处汇聚。
空气里灵气的浓度在不断攀升,几乎化为实质,甚至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谢临渊听见了声音。
咚。
那声音来得突然,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沉而有力,像心脏,像脉搏。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一头庞大生物的躯壳之内。
谢临渊气海内的灵力,竟随着那鼓动之音开始共振。他目光一凛,当即稳心固神,将体内的异动尽数压了下去。
这种奇特的声音……他曾偶然听过,是在一条上品灵脉的深处,但若有似无,就像是某种错觉,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和强烈。
伴随着每一次的鼓动,悬于空中的细小粒子就凝实一分。它们彼此聚合,一层接一层地堆叠,像是活物一般生长着,渐渐有了轮廓,一点一点,在虚空中成型。
这门凭空造物的术法,谢临渊曾见识过,就在来南关城的路上,那块巴掌大的月水晶,如今还摆在他的书案上。
可如今有了对比,差距才显现出来。
现在看来,初见的那一次,应当只是随手的演示罢了,连冰山一角都不算,而这一回,才是动了真格的。
他又想起西雅曾经说过的话:他最擅长的两个术法,都是自己创造的,互为两面。那么另一个可以瓦解结构的呢?若也动了真格,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谢临渊看着西雅安静的侧脸,忽然有些走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声音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聚拢的灵力也随之一同退去,回廊里重归平静。
西雅吐出一口长气,睁开了眼,像是从深水中浮了上来。他的掌心里,托着一块直径和巴掌差不多的燃石炭,形状方方正正,沉得压手。
他仔细又检查了一遍成品,确认没有问题,才把它递给谢临渊,声音里带着点刚做完大事的雀跃。
“弄好啦,要是不够的话再来找我。我一般都在藏书阁,不会乱跑的。”
谢临渊接过来,把燃石炭在掌心转了一圈,收进袖中。然后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西雅的头。
“知道了。”
西雅被揉得很舒服,眼睛眯起来,喉咙里滚出几声细小的咕噜。他顺势往前一凑,又蹭进了谢临渊怀里。
谢临渊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那双手臂收拢,把他揽住,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西雅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扫在谢临渊的脚踝上。
廊下的影子叠在一起,被午后的日光拉得老长。
良久,谢临渊才开口:“我送你出去。”
“嗯。”
沿着白玉铺就的道路,谢临渊把西雅送出了内城。城门口,西雅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谢临渊在城门口站了片刻,直到那抹浅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折返议事堂,那里还有成堆的公务在等着他。
三日后。
“少主!少主!”
霍青冲进议事堂,乱糟糟的头发里夹着炭灰,眼窝下泛着青,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可精神头却好得不行。
“成了!做出来了!”
谢临渊放下手中的笔,冲他点了下头:“拿来看看。”
霍青应了声好,从怀中的储物袋里掏出一盏灯炉,用袖子擦了擦,双手呈上。
那灯炉四寸来高,只比巴掌大一点。外框是漆黑的金属,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镶嵌的灯片是半透明的象牙白琉璃,隐约能透出内部的结构。
它通体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很,可线条利落,做工处处严丝合缝。
“此灯名为少阳灯。”霍青介绍道,“框架以九渊寒铁铸就,灯片用的是净月琉璃。灯芯是将燃石炭与火鼠炭磨成细粉,按三七之数配比,再以明胶粘合制成的炭墼。一块约莫能烧十日。”
他顿了顿,又指着灯身道:“炉顶处藏有机关,以灵力驱动,便能彻底闭合,隔绝气机。炉心处刻了引火灵符,注入灵力即可点燃。这灯做得是急了些,比不得三阳灯,但该有的一样不差。”
“试过了?”谢临渊问。
“已经试过三回了,确定无碍,才敢拿来给少主过目。”
谢临渊接过灯炉,走到堂外开阔处。他按霍青所言,先以灵力触发灯座的灵符,一点灵火窜入炉心,引燃了炭墼。
一团纯青色的火光在灯内亮起,轻轻的跃动着,像是一尾游鱼。焰色不像那日点燃燃石炭时刺眼,变得温和了许多,却依然散发着灼灼热意。
谢临渊端详了片刻,又催动灵力,驱动炉顶机关。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灯炉顶端彻底闭合,炉中的火光被关在其中,只窜了一下就熄灭了,只余灯身微微发烫。
“很好。”谢临渊说。
他把灯炉放下,从袖中取出那块巴掌大的燃石炭,递给霍青。
“先按这个来,若这灯炉撑得住,火候再加一成。”
“是!”霍青双手接过,郑而重之地收好。他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才小心地开口:“少主,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说。”
“前几日来过的那位……道友。”霍青搓了搓手,“属下还有些关于这燃石炭的事,想再与他聊聊。不知能否……”
“不许。”
霍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两个字干脆利落,也没什么语气,他却感觉背脊一紧,赶紧告退,抱着炭一溜烟出了议事堂。
回到炼器坊,霍青把炭块仔细的放进匣子里,又对着少阳灯发愣,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的事,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真是怪事……少主把人看得也太牢了,问几句话都不成,好像生怕被拐跑似的。那小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话正好被旁边给风箱上油的徒弟听见了。这徒弟天生跳脱,是坊里出名的碎嘴子,哪里热闹往哪儿钻,城里的新鲜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师父,您还不知道呐?”徒弟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嗓子,“那位啊,是少主养的。”
“什么?”霍青一时没听明白。
“哎呀,那小妖修是少主养在后院的!”徒弟冲霍青挤了挤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兴奋,“外头早就传遍了,说是打小就藏在屋里养着,现在大了点,才被放出来见人。还有人说,那是用来当炉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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