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名册在手指间晃动了几下，而后像失去力气般坠了下来，在毯子上弹了弹落地，像是本应在地上般，橙黄的册子被殷红的地毯衬着，隐隐有暗纹浮现。
赵闵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册子看，而后抬眸嘴角勾起，被盯着的人嘴唇颤抖着露出笑来，拱手作揖，几步上前将册子捡起重新呈了上来，只是脑袋低垂着，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陈县令。”赵闵道。
陈蔺浑身抖了一下，脑袋低的更深了，“卑职在。”
“本王想见一下城南姓徐的那户人家，你让人去请来。”
“这……”陈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
“怎么，县令可是有什么难处？”裴少文放下茶盏，瓷器清脆的碰撞声让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身上，男人拂袖起身，一双眼白占七分的细长眼眸冰冷而无实质，当那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总会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但再看一眼又会发觉刚刚那样只是错觉。
陈蔺来不及深思，双膝一弯，直接跪下了，声音中透着哀戚，道：“两位大人，非是卑职不愿走这一趟，只是这城南徐家目前已经没人了啊——”
衣领被揪住了，陈蔺吓地顺着那只手抬头，左脸被那位据称十分好脾气的尚书大人拍了拍，而后整个人就像是块破布般被那只手给丢开了。
向后仰倒，整个人恰好摔在了另一人的脚边，还未等他扶住已经歪斜的官帽，便见一旁原先还正看着好戏的洛邠王突然俯下了身。
“陈县令，你胆子不小嘛。”
陈蔺已经僵住了。
赵闵起身，抬脚越过他的身体朝官廨外走去，一只从右侧伸来的手臂挡住了他。
四目相接，一人面上含笑，满眼自得，一人冷凝无情，目空一切。
裴少文凑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赵闵，我还是很讨厌你这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说罢，他转头看向屋内，“陈县令，本官初来乍到，希望能好好了解一下蕉城，就辛苦你明日替我等备上一桌好菜了。”
“哼。”
赵闵看着他离开，回头便见陈蔺坐在地上满脸藏不住的喜悦。
*
城外一条河旁，向语双手撑着下巴靠在膝盖上，目光慢悠悠地向远方飘去。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嗨！”
向语被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稳住身体后的第一时间她便去看罪魁祸首。
“你干嘛？”
崔雪瑶晃了晃手里不知收集了多久才拢成的一大把花束，撩着裙摆在向语身边坐下，她将身体歪了过来，就在刚刚向语的位置，还十分仔细地看了看刚刚向语看的方向，随后她看了过来。
“你刚刚是在发呆吗？”
向语撇了下嘴，坐好，“我刚刚是在想事情。”
“事情？明明就是在发呆，找什么借口。”崔雪瑶满不在乎地嘟囔着，“我们什么时候进城？”
“你刚不还很兴奋地到处捡花吗，怎么现在想回去了？”向语有些好笑地看着人，起身往河边走去。
崔雪瑶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你不想回去？喂，向语，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现在叫裴琳琅。”
向语突然止步，连带着崔雪瑶也停了下来。
“说话就说话，好端端地干嘛突然停下，害的我差点就撞上了，要是撞坏了，你赔的起吗……”
耳边是崔雪瑶喋喋不休的抱怨，但向语能注意到的唯有前边对岸，掩盖在绿草之下，将要被河水吞噬生机的人。
“崔雪瑶，快救人！”
河水不深，因为两岸植被丰盛还较之他处清澈，来不及多思考，两人直接蹚着水跑过去，离的近了，她们才看到这人的身上还绑着一块石头。
“放开我！让我死——”
男人双眼猩红，愤愤地看着她们，但两条手臂因为被绑着根本无法拒绝他人的靠近，只能靠不断扭动身体来抗争。向语看着他，外露出的皮肤是被太阳暴晒过的褐色，面部纹路依稀可见泥土的痕迹，身上穿着麻衫，一只脚穿着草鞋，另一边却是什么都没有。
胸前的石头沉沉地压着人，一心寻死的人也沉沉地压着她的心。
待两人吃力地将人拖上岸，早已疲惫不堪。
这下不用崔雪瑶说想回城，她也想了。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救我啊，让我死了不好吗……”男人背躺在地上，泪水没入发间，无力又绝望。
崔雪瑶喘着气，直接一个白眼，“喂，我说你怎么能轻生呢？有什么好过不去的，你这么死了，家里人怎么办，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就是负责任！我才要死的……”
“我是个……瘸子。”
*
赵闵被烛光晃了下眼睛，他放下书，看着进来添灯的徐兴，“她回来了吗？”
“王妃吗？她早些时候就回来了，不过两个人裙角都湿了，好生狼狈。”
此时，窗外已是黑沉一片，街巷里的声音低闷，像是在窃窃私语。
赵闵起身往外走，径直来到隔壁的那间房门处，曲起的手指还未落下便被其收了回来，负手背在身后。
“王妃，是本王。”
屋内，向语看着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拉开门，正瞧见赵闵逆光站在那。
“王爷。”向语礼貌性地叫了声，转身就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赵闵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跟着人走了进来。
便见向语趴在桌面上，双臂圈着，埋进半张脸，一只眼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有些奇怪。
“王爷，你说一个人本来活的好好的，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突然寻死呢？”
“生病、外债、壮志难酬，还有……”他一边说一边凑近，在距离一拳时停下，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人，“不想活了。”
简单四个字就打破了刚刚向语营造的悲伤的气息。
向语呼吸一窒，瞪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只留给人一个圆润的后脑。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而后她只觉得有个东西敲了下她的头。
一道男声响起，“胆大妄为。”
“赵闵！”向语炸毛，回头看人，对方正襟危坐，脑袋微歪着，修长的手指正拿捏着一只茶杯，像是家中听到长辈呼唤的小孩，乖巧地应了声，“本王在。”
“你……”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向语：美色误人啊，古人诚不欺我。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男人，此刻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问起话来像是在问犯人。
向语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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