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也呼吸很轻地一窒。
夜晚没开灯,可那双清幽得似月下深湖的眼,一动不动地望着苦夏,仿佛要确定些什么,又或者,透过这一刻的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下,呼吸不疾不徐地朝苦夏靠近,察觉到她身体骤然绷紧,幽深地退回安全距离。
“姐姐,你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我会忍不住——”他眸光一点点滑落,藏在衣领下的喉结压抑地滚了滚,而后,从少女柔软的唇瓣移开,“想要从你这先讨一点利息的。”
苦夏忍不住拿手悄悄拍了拍脸。
好烫,她是不是感冒没好彻底,又要发烧了?
嗓音却依然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强装镇定,“什么利息?”
耳畔冷冽又无端灼烧的气息轻慢地低了低:“姐姐,你可以给我什么利息呢?”
苦夏有些苦恼。
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能帮上他忙的地方,她性格较真儿,无聊到连朋友都只手可数,就连唯一能拿得出的成绩,裴祈也也不需要,甚至,作为常年断层碾压第二名的年级第一,他的英文阅读是连日常看国外期刊的她都需要请教的水平。
苦夏思考的模样过于认真,眉尖无意识地拧起了一个小结,给往日冷得不似人间烟火的飘渺侧颜平添了几分生动。
裴祈也看得出神,有一瞬,忘记自己其实是在和她开玩笑。
苦夏终于想起来了,眼微亮,灼灼地看着他:“你喜欢我画的画吗?”
她想起自己那天微醺上头时,给裴祈也画了幅画,他好像很喜欢——是真的很喜欢,不是敷衍的客套。
“我可以给你和晴天画一副。”
少女说话时眼眸波光流转,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采,脸颊微微鼓起了一瞬,像软乎乎的糯米糍。
似有若无的桂花香遥远地飘了过来,让此刻心里无声下了场潮湿绮梦的裴祈也,控制不住地想要揉碎天上遥远的月光,然后和着眼前少女柔软的甜香,制成只可以被他藏起的桂花糕。
他很轻很轻地闭下眼,将灵魂深处快要冲出桎梏的阴湿偏执压下去。
而后,恢复往日温润克制的端方,不动声色地把趴在俩人中间的晴天狗头按回狗窝:“可以只给我画吗?晴天困了。”
晴天努力伸长狗脑袋。
啥?!它不困!它精神着呢,它现在强得能再撸十斤铁。
可惜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苦夏找出一张纸,往后坐去。
少年依然是刚才的坐姿,随意而骄矜内敛,黑色帽衫勾出玉石雕琢的清绝骨相,又沿着那双幽深晦暗的清眸,描摹出危险诱人的皮囊。
淅沥沥的小雨从房檐上落了下来,水雾朦胧。
回廊下只亮了一盏灯,不算明亮,却透着柔和的光晕,恰到好处的光影映在她和裴祈也中间,将身处黑暗的两个人无声缠绕。
苦夏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错觉。
好像记忆里,她也曾坐在某个不见天光的角落,给某个场景画过一幅画,男孩衣领上绣着一片浅绿的叶子,五官是锐气逼人的浓墨,桀骜张扬,乖戾难驯。
只是。
她画的并不是那个俊朗得恍如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男孩子,而是,给他画画的女人。
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人。
女人落笔的姿势极为专业,大开大合而细微处纤毫毕现,注视着画中人的眸光温柔。
她身后,大片大片绚烂的向日葵在纸上绽放,摇曳着盛极而衰的枝叶,像想要献祭自己的呐喊,又像孤独中燃烧的生命。
苦夏没有看过那套广为流传的向日葵真迹。
可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她跨越历史长河与那位焚烧生命追求的炽烈灵魂共通的震颤,是无人理解的疯狂,是终将走向毁灭的绝望,是不可得的高于自己生命及一切的痴想。
裴祈也注意到苦夏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怔怔望着他,许久没有动笔。
“姐姐?”裴祈也心底忽然涌出一阵难言的不安,想要起身,苦夏却在此时再次拿起笔,冲他摇摇头,清浅地笑了下,“我没事。”
细长的笔尖在少年不似人间客的冷俊轮廓上落下最后一划,紧接是背景,寥寥数笔添加了夜空和悬月。
裴祈也看到她画中的自己,干净极简的线条,藏在阴影却又被微光靠近的灵魂,剥去千千万万人眼中看他都一模一样的脸,只剩下唯一一颗与她灵魂悸动的心脏。
很长时间没有动,骨节分明的指尖于画纸上缓缓定格,眸光低垂,投下一片静寂的睫羽。
苦夏抿着唇,常年刻板到根深进骨子里的小动作一紧张就忍不住地开始揉捻掌心,有些懊恼自己学艺不精:“是不是把你画丑了?”
“没有。”少年抬眸,穿过潮湿雨雾落在她心上的眸光似倾泻了一地柔软的月光,嗓音暗哑,“很好看,姐姐,我很喜欢。”
有人曾经很爱他,爱到要把这张与某人相似的脸,一遍遍地画下来,只为了看一看她深爱的人小时候会是何种模样。
可她同样深深地憎恶着他,憎恶他这张即使流着她的血液也依然与她毫无相像而全然继承了那人优越皮囊的脸,推她入地狱,又囚她于牢笼。
不知为何。
苦夏看着这一刻的少年,嘴角明明弯起,眼眸深处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就好像,舞台上画着笑脸把所有眼泪藏起来的小丑。
“你是不是,不开心?”苦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一向迟钝得很少察觉别人喜怒哀乐的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越界时,已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少年微滞,却没有说话。
闭眸压下眼底深暗到几近将月光都湮没的情绪后,抬起,望着她,牵起的唇带起那滴阒寂的泪痣眼尾上扬:“姐姐,没有,我很开心。”
苦夏认真道:“可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和晴天难过时很像。”
仿佛,藏满了拼命压抑而不敢落下来的眼泪。
裴祈也极缓极缓地再次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攥住那幅画。
而后,永远无坚不摧的少年低下骄矜傲骨,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那双好看得无垠星河也不过如此的深眸此刻浸透了潮湿:“那,可不可以请姐姐安慰一下我?像哄晴天时那样。”
他嗓音暗哑,第一次,藏在晦暗角落无人看到的小狗耳朵在苦夏心上乖觉地蹭了蹭:“姐姐,我很好哄的。”
这个瞬间,苦夏清楚听到自己心跳难以自控地坠入月下深海,湿漉漉而凶猛地似要把她整个灵魂都悬溺。
轻咬唇,犹豫片刻,终是抬起手,像平时安慰晴天时那样,轻颤着摸了摸他头。
不过一瞬,就慌乱收回。
可少年望向她时灼烧整个荒原的炽烈,柔软到与冰冷外表格格不入的发梢,这天晚上,仿佛在她悸动难抑的掌心燃烧了一整夜。
翌日。
一中八大未解之谜榜首的「学校情人坡后闹鬼的小屋」引爆热搜榜单,一众脑袋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明明是青天白日,但个个都怕声音太大引来什么自己消受不起的。
“昨晚你们听见了吗?太吓人了!男鬼女鬼销魂鬼,怎么听着还有动物的声音?!鬼也尺度这么大吗???”
“嗯嗯嗯嗯,我们宿舍就离情人坡前后脚,一晚上我都没敢关灯,情人坡不情人,鬼屋是真的鬼啊!!!”
“以前晚上回宿舍了还能趴窗户上偷偷看人偷偷谈恋爱,这么一闹,以后早恋的谁还敢去后山,乐趣都没了。”
“没关系,你还可以听鬼谈恋爱嘛,各种cp都有,昨晚上的好像就是全男宴......”
倪峥几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飘着虚浮无力的脚步,刚从校长办公室那给苦夏道完歉出来。
没想到,生活可比他们昨晚经历的残酷多了,最怕鬼的他们不仅被当成了鬼,而且还是基情四射的那种。
草!!!他们没补钙!!!不能因为他们班主任是从腐国回来的就一棒子打死他们所有人啊,他们真的都很纯洁!
呜呜呜学校太可怕了,他们要回家......
孙宥谦美滋滋地带着自己刚血吸一波“恶鬼”赚的绝密卷回教室。
正要随意挑一张搓搓手感,听到手机响,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斜眼瞥见屏幕上方弹出的是个红包,看都没看,先抢再说。
紧接傻眼了。
「修道院(斩断情丝兼赵妈休假版)」
【今天不努力明天上三中隔壁】抢了【盈盈一笑】的红包,【看到我请提醒我做十套五三】抢了红包,【所有的考试运都会流向我】抢了红包,【明天会有人举报学校假期虐待童工吗】抢了红包,【专注搞钱其他免谈】抢了红包.......
【盈盈一笑】:哟,手速都挺快嘛,看来最近作业不多啊,手都给落家里了。
!!!
赵妈人不在学校,但学校处处有她的影子,她甚至还学会了发红包钓鱼执法。
孙宥谦想把自己手给剁了。
一毛钱调了好多条鱼啊!!!
【专注搞钱其他免谈】:不好意思,请问我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大家的昵称都好鸡血哦,我还是把刚盗的号还回去吧[掉线中]。
【今天不努力明天上三中隔壁】:赵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家子涵的手机在家里,是我替她点的,我现在就给您退回去哈[转账0.11元]。
【所有的考试运都会流向我】:考试考试!考试考试!我将高分通过所有考试![人机版,误触]。
【看到我请提醒我做十套五三】:“咳咳,赵老师,我今天不舒服,请假在家了,咳咳,我这就去写作业。”
孙宥谦抬头看看一圈「装妈」「装傻」「装病」的亲爱的盟军们。
突然觉得就他还是单纯得做自己太天真了啊!!!
赵一盈隔着屏幕气笑了。
这群孩子是以为她一孕傻三年吗???这么漏洞百出的借口,她上学时都不用了。
【盈盈一笑】:以上抢到红包的几个同学,今晚上放学后和我连线,我们来讨论一下是把手剁了一直留家里还是把手机给剁了,用十套卷子来交换。
郭千磊从小憩中睡醒,慢悠悠地打个哈欠,摸出手机。
还没完全睡醒的眼眯着,在一圈
【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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