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流光下坠的烟花,似有刹那想要撕碎这漆黑长夜的燃烧,将曾被深渊吞噬的梦魇映如白昼。
裴祈也心脏骤然一颤。
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她现在,记起他了吗?
记起那个曾狼狈地蹲在地上,顶着一群疯子的嘲笑去捡破碎的生日蜡烛,却只捡起满手肮脏的黏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自己深爱着的家人抛弃的小男孩吗?
她曾经,递给过他一块干净的小蛋糕。
一块完整的,不曾被任何人摔碎和践踏的小蛋糕。
那是他们人生漫长平行线中的第一次交汇。
彼时的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而那双他曾在那道关起的房门后被唯一照进裂缝的光亮里惊鸿瞥过的眼睛,和当她站在他面前,穿着格格不入的精神病院服也依然美好澄澈的脸,缓缓重叠。
平静地看着他,瞳孔淡如清湖。
放下后,转身离去。
年幼的裴祈也,骄傲的自尊和不允许被任何人看到的脆弱编织出的乖张桀骜的戾气,下意识就要扔掉。
却不知为何,当看到那团小小的影子从短暂的光亮里再次走进黑暗,一直绷紧的五指却不由自主地松开,跟上了她。
“你叫什么?”她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到,亦或者,是根本不曾看到过他。
他在轻声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后,依然没有等到丝毫回应的驻足,一度以为她大概是无法听到这个世界。
直到看见长廊诡谲的尽头,一只脏兮兮得毛发几近融进黑暗的小狗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她停了下来。
蹲下身,那只曾帮助过他捡起废墟之上最后一块完整碎片的手,干净得将这里所有肮脏都映得污浊不配的纤细手指,温柔抚摸着它,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那只小狗脖子上系着一个彩色的铃铛,柔软的绳结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活扣,好像樱花。
脑海中漠然地想,此刻犹如丧家之犬的自己,和这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以后在世人眼里,再无任何区别。
那天过后,他没有再见过她,以至于回家后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再也无法在清醒时入睡的裴祈也,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一场,不过是被捉弄他的命运施舍的可怜。
而此刻,这双即使和他分开十年久别的光阴,也一如他初见时那般澄净清冷的瞳孔,依然沉静地凝视着自己,眼底是自始至终都不曾泛起过波澜的平湖。
“谢谢你,裴祈也,”少女嗓音不似刚才那般飘渺,仿佛终于染上尘嚣的云烟,冷静地陈述事实,“是你让我知道,即使我生而不同,我依然有要求他们平等对待我的权利。”
她弯眸,柔软地笑了下:“不用怜悯我,也不用担心我会受到伤害,我真的,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没有再执着地追问他们是不是见过。
那些她想不起来的过去,在她逐渐意识到如今的少年在她封闭而足够自给自足的世界开始留下深刻长痕,好像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是她曾刻意遗忘但依然如影随形的那段不堪过往,有过他,与她一同跑过烧毁绝望的废墟。
已经足够。
裴祈也缓缓闭了下眼睛。
像是要把这一刻控制不住出现在他脑海的幼年的小苦夏,连带着他,都深深藏入永不会开启的秘密。
他垂下眼,从来克制复礼的端方被少年无声打破了,走上前,指尖在即将触到这张与小时候一样干净柔软,却也变得更坚强的脸时,停下了。
嗓音暗哑,“姐姐。”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没有说,想要祈求得到她怜悯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他。
不远处,青春张扬的喧嚣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掀翻屋顶。
裴祈也没有进去,坐在楼道,点燃了一根薄荷烟。
长影寂寥隐入昏暗的袅袅烟雾中时,周遭陷入深黑的浓墨。
长身被整个深渊吞噬的少年,从不曾被任何人看到的悲伤投落清寂的斑驳,恍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稍纵即逝的光亮中终于得以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很轻地,叫了一声“哥”。
他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那个他小心翼翼抱了一路,想要和他和妈妈一起分享却被歇斯底里的妈妈突然犯病扔在地上的生日蛋糕,他后来,有没有再吃到?
他想告诉他,他找到了那个不嫌弃他满身肮脏的泥泞,将唯一一块完整的小蛋糕给了他的小女孩。
可他再也,没办法亲口告诉他。
细长的烟灰扑簌簌下坠。
落进地上一团阒寂的潮湿,很轻,仿佛亘古冰封的寒潭起了水雾。
直到指尖被灼烧刺痛,一直无知无觉死死攥着烟蒂不舍得从梦中清醒的手,才缓缓松开。
想起大火照亮整个夜空的那天晚上,芦苇荡细高悠长,漫天铺地的猩红火舌哔剥破碎,从此成为他余生再也无法挣脱的噩梦。
而那只被他紧紧攥着跑过绝望的手,他不曾回过头再好好看下刻进自己记忆更深的那双眼,让他从此燃烧的孤寂荒原变得不再可怕的纤薄瘦小的身影。
是那晚黑暗的一片废墟之上,唯一光亮。
他闭下眼。
将余烬尚未散去的猩红缓缓摁进掌心。
手机在黑暗里蓦然亮了下。
蜻蜓点水,却依然像深海上空升起的粼粼月光。
【小蛋糕】:还写卷子吗?
裴祈也从回忆中倏然惊醒。
几乎是同一秒,指尖飞快擦去潮湿的水痕,打字。
【QY】:姐姐,楼下见。
回房,一群嚷嚷着要在总统套房里刷题感受下自己会不会长了总统脑子的学霸们正在开黑,吵吵闹闹的嘈杂偶尔夹着一句脏话,是青春限定的蓬勃。
无人察觉裴祈也。
他拿过卷子,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去身上的烟味。
这才出门。
苦夏下来时,就看到空荡荡的咖啡厅里临窗靠坐的安静少年,他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白日端方温润的白色衬衫,简单的深灰卫衣,没有黑色那般沉闷,却依然映得皮肤冷白。
那双摘掉眼镜后泪痣愈发分明的清深瞳孔抬起望向她的一瞬,仿佛雪水淙淙融化的四月天,草长莺飞,少年意气,是银鞍白马少年游的骄狂,亦是骨子里再也压抑不住的桀骜,无书自成,水墨方圆。
与她记忆里少年最初的样子,有些像。
苦夏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如过电流,骤起细细密密的颤栗。
走近后,才发现桌上除了两杯饮料还有一些吃的,冒着温暖的热气。
苦夏惊讶:“这么晚了还有吃的?”
他笑着点点头,已经将菜里面一点点细碎的绿色都挑干净,拆开筷子,推给她。
苦夏的确有点饿——晚上在园区里没怎么吃,柠檬和她一样口味都偏淡,就只买了一份简单的汤面。
这会儿乍然见到色香俱全的吃食,苦夏没再和他客气。
是她喜欢的汤,就连配菜,也都是平日吃饭极其刻板的她只固定吃的那几道——苦夏已经不再疑惑一向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少年为何会连这么微小的细节都能发现,就当她,小时候的苦夏,告诉过那时候的他。
准备动筷时,微怔。
苦夏这才发觉角落里还放着一块诱人甜品,清浅的色系,恍如此瞬夏末秋初的交接。
眼睛极缓地眨了眨,有些疼。
奶茶、蛋糕、水果硬糖,即使苦夏早已发现外表比谁都冷的少年骨子里好像反差极大地尤为嗜甜,但依然,依然,在每一次和他独处时都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