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鸟问,我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那鸟道,我也有翅膀可以飞翔,我也有眼睛可以看见,我也有嘴可以歌唱,我与他们并无不同,他们有的为何不在我之中?
那鸟道,说天上有永恒的大能,我合该去见祂,我合该去向祂发问。
于是他从栖身的树枝间飞起,离开了鸟群,离开了伊甸园,飞到第四天的高处。他越过太阳天与火星天的边界,飞跃智者的高塔,飞入了光华灿烂的水晶天,他还在往上飞,飞入了神的殿,飞向那无穷无尽的至高天。
大圣殿里激昂的颂歌小了,还有什么样的赞颂能超越一只燃烧的飞鸟?他还在向上,他的羽毛在光中融化了,可在很多年前,他已经融化过了,在他从地上飞入天国的时候,那泥做的身体便已融化了——现在融化的是什么呢?
琴弦哀叹了一声,飞鸟的余烬跌落下来,落在了晨星的掌心,他被浸没在神圣的水里。
他问,我与你们有什么不同?
他问,我也飞翔,也看见,也歌唱,我与你们并无不同,你们有的,也该在我之中。
于是他不甘心地从水里冒出头。
“你与我们并无不同。”晨星答,“我们有的也该在你之中。”
“你们有什么?”新生的天使问,“我获得了什么?”
“你一无所获,”晨星答,“我们有善与理性,你本就拥有他们。”
晨星抱起他,他还不会很好地使用新的躯体,他想像晨星抱他一样去拥抱晨星,手却落在了那张美丽的脸上。
他看了那张脸很久,道:“但你们过去不会这样抱我,这是我新获得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爱。”
“我获得了爱,那我便不算一无所获。”
“所以,菲尼克斯其实不过是一只鸟?”
魅魔舔着自己指尖的饼干碎,细长的尖尾愉快地摇晃着。
“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舔指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阿斯莫杜正在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魅魔记得天使不久之前还带着放松的、慵懒的笑,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
魅魔年轻的心脏被揪紧了,他害怕去看那双森林般的绿眼睛中是否已经带上了对他的嫌恶,他那样宠爱菲尼克斯……是啊,他那样宠爱的菲尼克斯,不过是一只杂毛小鸟。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人,我只是……”
地上铺着一层,上面绣着世界树,但生在这片被深渊污染的沼泽中、从来不曾见过外面世界的魅魔,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什么样高大的树能贯通天地,就像他没有办法想象一个燃烧的火球是如何飞在天上照亮整个世界的。
“您那样宠爱他,我以为他……他应该有很高贵的出身。”
他不能失去阿斯莫杜的宠爱,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阿斯莫杜的宠爱带来的,他如果失去了阿斯莫杜的宠爱,他就会失去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他看起来也是……嗯……高贵的……”
斯伯纳克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像一座沉重无比的石山,向他砸了下来,恐惧让他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抽出了脊髓,心脏、呼吸都停止了,下一刻,他就要化作一滩凝固的泥浆。
“不,斯伯纳克,你不应该这样想。”阿斯莫杜道,“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明明害怕得要死,听到这话,魅魔还是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多么冠冕堂皇的一句话。
他曾经是个奴隶,他低贱。等他进了这座狄斯城,他不是奴隶了,他依旧低贱,因为他是个魔族。
天使们生活在天上,他们不在乎财富,财富却属于他们,他们不需要饮食,却有吃不尽的伊甸园,他们可以顷刻间建起一座城市,也可以顷刻间毁灭一座城市……他们被称为天族,他们统治天空,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被所有种族仰慕爱戴。
魔族生活在地底,除了自己一无所有,愚昧、残忍,靠吃泥土和同族的血肉活着,除了毁灭什么也做不到,就何该低贱,何该被践踏、被轻视。
也只有这位天真的大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连他那些兄弟也不尽都是这样天真的蠢货,不然为什么此刻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那些平常围着这位大人打转的“小鸟”,还有那些口口声声“仰慕已久”恨不得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精灵、妖精甚至是巨龙又去了哪里?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低贱的魅魔共处一室,除了这个天真的大人。
毕竟——天使的爱是纯真的爱,魔族的爱是肮脏的欲望。
斯伯纳克想了很多,等他稍微平静下来,才发现房间里已经安静了很久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阿斯莫杜一直在看他——一直在等待他。
“如果一定要按照出生给生命分出高低贵贱,”阿斯莫杜缓缓道,“那么你应该比我高贵。”
“你不应该和他说那些。”
魅魔前脚离开,里间的帷帘便被撩开了,一个天使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深棕色的长发带着才起床的凌乱
“睡醒了?”阿斯莫杜笑着伸手,“我看看你的伤。”
亚斯塔禄一手抱着枕头,一手随意扯开已经凑过去:“喏,你在怀疑炽天使的恢复力?”
阿斯莫杜摸了摸平滑白皙,完全看不出伤痕的患处,顺道搓了把油。
“到底是贯穿伤,你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被米迦勒烧了祭台,又接连损失了狄斯、利特两员大将,摩洛必然偃旗息鼓一阵,我就是想不老实也没地方不是?”
亚斯塔禄说着,笑嘻嘻地摸了把他的脸,算是回以颜色。
“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便留在狄斯了?”阿斯莫杜就要起身,“正好,关于将要落成的利特,我有个想法……”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把推了回去,亚斯塔禄坐在他身上:“你又回避我的话题。”
亚斯塔禄继续道:“你每次都用这招,也就瓦沙克和菲尼克斯还能上你的当了。”
“瓦沙克现在也不吃这套了。”阿斯莫杜更无奈了。
亚斯塔禄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便从实招来吧,阿斯莫杜阁下。”
“我知道你们的看法,”阿斯莫杜缓缓道,“没有谁的心完美无瑕,如果只看他的行为——亚斯塔禄,他的忍耐和克制难道不值得赞赏?”
“野兽捕捉猎物时,也懂得忍耐和克制,后退更是为了更好地扑击。”亚斯塔禄道,“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一条盯住了猎物的毒蛇。”
“你这个比喻不好,”阿斯莫杜道,“蛇类视力并不好,更别说眼神……”
亚斯塔禄着恼地捏他脸:“我不是在和你进行学术讨论……你又来这套。”
这是真不好糊弄了。
阿斯莫杜叹气。
“他需要一些自信和安全感……也许从我们惯常的标准来看,斯伯纳克缺点很多,但亚斯塔禄,这正是大部分魔族的状态。”
“留他在身边我的确有私心,”阿斯莫杜坦诚道,“但如果是一个一开始就卓尔不群的魔族,他根本不需要忧虑他的来日,这满城魔族,未来还会更多——他们中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我们要抵御深渊,就要改变魔族,要改变魔族,就要去改变他们中的大多数。”
亚斯塔禄摸着他的脸,良久,抱怨道:“虽然我一开始就知道我无法说服你,但是……”
“物质的城池终会倒塌,精神的城池才最坚固。我们不能让城中的魔族始终不能惶惶不可终日,但他们的不安与自卑需要安慰,我们没有办法命令其他种族为魔族让道,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阿斯莫杜微笑起来,“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炽天使阁下居然和他们同源,哪怕只是一个奴隶出身的魅魔也能得到眷顾……还有比这更让他们心安的吗?”
“你还少说了一点,这样其他各族对待魔族也会多几分顾忌,”亚斯塔禄叹气,“只是你……”
“我的来历本就算不上什么隐秘。”
亚斯塔禄摸着他的脸,蹭上去亲了一口:“我完了,我被你说服了,亚列肯定会骂死我,那只魅魔可把他得罪惨了。”
“他俩确实棋逢对手。”阿斯莫杜想起某些场景,不禁笑了一声。
“你这么说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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