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那根'软线'撑了两百一十年,最后还是断了。王莽篡了位,天下又碎了一次。"
高德图在白板上写下"东汉(25—220年)"。
"但刘秀这个人很神奇。他是刘邦的九世孙,到他这一代已经是平民了——小时候种过地,在长安念书时穷到跟同学凑钱买驴拉货赚钱。一个种过地的平民,花了十二年重新统一天下。他定都洛阳,因为洛阳在长安东边,所以叫东汉。"
"他跟前几章那些开国皇帝比怎么样?"
"史书上有个评价特别到位——'才明勇略,非人敌也。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意思是刘秀的才能气度跟刘邦差不多,但他比刘邦仁慈得多。刘邦打下天下杀功臣,刘秀一个功臣都没杀。"
"刘秀开创的'光武中兴',核心就一个字——'收'。"
高德图竖起手指:
"第一,收权力——把三公的权力收回来,设'尚书台',国家大事直接由尚书台处理。'虽置三公,事归台阁',丞相成了摆设,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这等于把'权力等高线'的最高点从朝廷进一步收拢到了皇帝一个人身上。"
"第二,收民心——释放奴婢、轻徭薄赋,把田租从'十税一'降回'三十税一'。裁并了四百多个县,官吏裁掉十分之九。老百姓负担轻了,人口从2100万恢复到了3400万。"
"第三,收功臣——不杀功臣,给他们高官厚禄但不给实权。功臣们有钱有地位,但兵权全上交。这条'功臣等高线'被刘秀压得又平又低,彻底翻不起浪。"
"所以光武中兴的本质,是把秦朝那根'硬线'和西汉那根'软线'融合了一下——该硬的时候硬,收权力一点不含糊;该软的时候软,对百姓对功臣都留余地。"
"刘秀之后,汉明帝刘庄和汉章帝刘炟延续了他的政策,开创了'明章之治'。这三十一年是东汉的'平台期'——线不往上冲也不往下掉,稳稳当当地横在那里。"
高德图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平缓的横线:"明帝是个工作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他干了几件大事:派王景治理黄河,修好之后黄河八百年没改道;班超出使西域,重新打通丝绸之路;还有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佛教正式传入中国。"
"汉明帝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金人从西边飞来。大臣解释说那是西方的神'佛'。明帝就派人去西域求法,白马驮着经书回到洛阳,建了白马寺——中国第一座佛教寺院。从西汉末年开始传入的佛教,到东汉正式扎根。这条'信仰等高线',又多了一条。"
"明章之治还有一个标志——章帝召开了'白虎观会议',把儒家的经典统一整理、官方钦定。从此儒学的'标准答案'固定下来了,就像等高线的'基准面'——以后所有读书人站的位置,都从这条基准线开始量。"
史小坡听到这儿,问了个关键问题:"那东汉的'高度差',跟西汉比怎么样?"
"比西汉大,而且大得多。"高德图的表情严肃起来,"西汉的'高度差'是'皇帝—诸侯—官僚—平民',四层。东汉的'高度差'多了一层——'皇帝—外戚—宦官—士大夫—豪强—平民'。层数越多,线越复杂,越容易打结。"
"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层?"
"因为东汉的皇帝普遍——小。"
高德图在白板上写了一组数字:"东汉一共12个皇帝,平均即位年龄不到12岁,10个皇帝寿命不到35岁。最小的汉殇帝刘隆,即位时刚满100天。"
"一个几岁、十几岁的孩子当皇帝,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国家大事谁来管?太后。太后是女人,不方便直接上朝,谁来帮她?娘家人——外戚。"
"于是东汉的外戚轮流坐庄——窦家、邓家、阎家、梁家,四大外戚交替掌权。小皇帝慢慢长大了,想夺回权力,但朝廷里全是太后娘家的人,他信不过。他能信谁?身边朝夕相处的——宦官。"
"皇帝联合宦官把外戚干掉,自己掌权。但宦官立了功,得封赏,权力越来越大。皇帝一死,下一个更小的皇帝继位,新的太后、新的外戚又把宦官干掉。外戚掌权——小皇帝长大——联合宦官杀外戚——宦官掌权——皇帝死——新太后新外戚杀宦官——循环往复。东汉中后期一百年,就在这个'死循环'里转。"
"这个循环像什么?像两个人在同一根等高线上反复拉锯——今天你高我低,明天我高你低,线本身被扯得乱七八糟,谁也站不稳。"
"最典型的是梁冀。汉顺帝的皇后梁妠的哥哥。汉顺帝死后,梁冀把持朝政,先后立了三个皇帝——汉冲帝、汉质帝、汉桓帝。汉质帝虽然只有八岁,但很聪明,有一次上朝指着梁冀说:'此跋扈将军也。'——这是个专横跋扈的将军。梁冀一听,当天就把小皇帝毒死了。"
史小坡倒吸一口凉气:"毒死皇帝?"
"毒死了。然后梁冀又立了汉桓帝。梁冀掌权二十年,是东汉最嚣张的外戚。最后汉桓帝实在忍不了了,上厕所的时候跟五个宦官密谋,带着一千多士兵包围了梁冀的府邸。梁冀被迫自杀,他家被抄的时候,搜出来的财产抵得上国家一年税收的一半。"
"梁冀倒了,帮他诛杀梁冀的五个宦官——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全部封侯,史称'五侯'。宦官掌权的时代开始了。"
"外戚和宦官交替掌权,第三种力量——士大夫坐不住了。"
"士大夫就是读书做官的那批人——他们既不是皇帝亲戚,也不是太监。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国家的栋梁,凭什么让一帮靠着裙带关系的外戚和阉人把持朝政?"
"于是士大夫开始'结党'——互相标榜、互相推荐,在朝廷里形成一股势力,跟宦官对着干。宦官也不是吃素的——你们结党是吧?好,我给你们安个罪名——'党人'。终身禁止做官。这就是'党锢之祸'。"
"第一次党锢之祸在汉桓帝时期——宦官抓了两百多个士大夫下狱,后来在压力下释放了,但'禁锢终身'——永远不能再当官。"
"第二次在汉灵帝时期——更狠。太尉陈蕃和大将军窦武(外戚)联合起来想诛杀宦官,结果计划泄露,宦官先下手为强。陈蕃被杀,窦武自杀,六百多人被抓,太学生被抓了一千多人。"
"两次党锢之祸,把东汉最有骨气、最有能力的士大夫阶层几乎清洗一空。朝廷里剩下的是什么人?要么是外戚的走狗,要么是宦官的爪牙。真正能做事的人,全被关在门外了。"
"等高线从'多层的立体结构'塌缩成了'两派的平面拉扯'——不是谁高谁低的问题,是整条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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