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灵……你今天变软了。"

"我没有变软。"

"你变软了。"

"我没有。"

"你就是变软了。"曦光凑过来，把湿漉漉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你为了我变软了。"

冷灵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她。"……你再贴，我就把你扔下山。"

"你不会。"

"我会。"

"你不会。你连星星都舍不得丢一颗。"

"那是手抖掉的。"

"你骗人。"

冷灵不说话了。她任由曦光靠在自己肩上，湿漉漉的、暖融融的，像一只刚从河里爬上来就往人身上蹭的狗。

月亮在天上挂着。星星在她们头顶眨着眼睛。

明天就要出发了。

她们要去那个凌霄殿，去看那个天帝，去面对那个后果自负。

但至少今晚，她们还在一起。她们的星辉手环和晨光发绳都还在。她们还没有跪。

那天晚上，冷灵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混沌深处那双老得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姐姐会跪。"

冷灵在梦里回它，"她不会。"

"她会。"

"她说了不会。"

"她是为了你。"

冷灵想要反驳，但那双眼睛消失了。梦也醒了。

出发那天，曦光带了五口锅。

冷灵站在山门口，看着她把第五口锅塞进一个明显已经装不下的包袱里，包袱的布料被撑得快要炸开，露出锅耳朵。

"……你带这么多锅干什么？"

"路上万一要用呢？"

"我们不吃饭。"

"万一那个天帝请我们吃饭呢？"

"他要是请我们吃饭，难道会让我们自己带锅？"

曦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把五口锅拿出来，换了四口。

冷灵深吸一口气。"……你留一口就够了。"

"四口不多了。"

"一口。"

"三口。"

"一口。"

"两口。"

"一口。"

曦光噘着嘴，把三口锅倒出来，留下一口最小最薄的，锅底还被她烧穿了一个洞。"这一口行了吧？"

"你那一口是漏的。"

"漏的也能煮饭。"

"煮不了。"

"能。"

"你怎么煮？水从底下流走了。"

"我用光堵住窟窿。"

冷灵沉默了三秒钟。"……行。随便你。"她转身就走。

曦光抱着漏锅跟上来，嘴里嘟囔着，"你的包袱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

"让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把你的第四口锅塞进去了。"

"灵！！！"

那天她们为了四口锅的事吵了一路。

从山顶吵到山下，从山下吵到天幕边缘，一直吵到打开天幕、迈出那片她们亲手造了三千年的天地。

其实她们也不知道是否有三千年，但大概也差不多。

天幕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但虚空中有一条路。金色的，细细的，像一道被风吹弯了的光线。冷灵和曦光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路？"曦光踩了踩那条金线，软软的，像踩在晒热了的沙子上。

"恐怕是。"

"谁铺的？"

"那个天界的使者吧。"

"他铺得挺好看的。"

"……你别夸敌人。"

"这不是夸，是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也不行。你多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你服软了。"

曦光缩了缩脖子。"你怎么什么都能上升到服软？"

"因为有的人就靠这个活着。"

她们沿着金线往前走。

越走越远，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她们自己的天地了。

四面八方只剩下虚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山，没有河，甚至没有光。只有脚下那条细细的金线，像一根被拉长的头发丝。

冷灵的星辉在黑暗里亮起来，银白色的光拢住两个人。

"渊，你说这虚空有多大？"

"不知道。"

"你觉得有尽头吗？"

"不知道。"

"那这个天庭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曦光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问的我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

冷灵想了想。"我知道如果你再问，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扔了我就没人给你指路了。"

"我不需要指路。我跟着线走就行。"

"万一前面分叉了呢？"

"那就走左边。"

"万一左边是错的呢？"

"那就回来再走右边。"

"万一回不来呢？"

"那就一直走左边。"

"万一左边是死路呢？"

"那就撞墙。"

曦光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说话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气人。"

"你气我的时候还少吗？"

"那是……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把山烧了？"

"那也是关心。关心你冷不冷。"

"光不会冷。"

"万一冷了呢？"

冷灵没有回答。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无论她说什么，曦光都有下一句等着。所以她闭上了嘴。

但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感到肩头一沉。曦光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金红色的头发贴着她的银白色衣袍，暖融融的。

"累了？"冷灵问。

"不是累。"曦光闭着眼睛走，"就是想靠一会儿。前面什么都是黑的，只有你亮着。"

冷灵没有推开她。她只是走得更慢了一点，好让曦光靠得更稳。

她们就这样走完了那条金线。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很大很大的门。

门是白玉做的，上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雕刻着龙凤，祥云，和各种冷灵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门两边站着两个守门人，穿着金甲，戴着金盔，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曦光不禁说了一句，"金光闪闪的。晃眼睛。"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好高。"

那两个守门人中的一个说道："来者何人？"

冷灵看了看曦光。曦光看了看冷灵。

两个人同时说道："我们忘了。"

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忘了？"

"对。忘了。"冷灵面无表情，"我们没打算来，也没打算报名字。是你们天帝请我们来的。你要问就问你们天帝。"

守门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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