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天神特地下凡来救他于水火之中一般。
司闲呆呆地僵硬在原地,嘴角的标准化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整个人宛如木雕一般,只有手指微微的颤抖表明他是活人。
比他做过最痴心妄想的梦还要大胆。
她说的对,他的想象力不够丰富,不足以让他想到这样的承诺。
就像是蜉蝣想象不到天地长远一样,他想象不到极乐烬里那些被当做牲口一样对待的人,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被放出来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无论她打算对他做什么事情,他都没办法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恨之情了。
他的性命尊严和所有的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任她碾碎磨平,毕竟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他清楚他们曾经在拍卖会上以几斤几两的价格卖出去。
司闲一边计较着价格,一边想,云小姐实在是太吃亏了,在他这样一个货色上面投入了那么多,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他完全看不清她,她的身世、地位,她究竟拥有多大的权力,到底为什么会来到十七区,为什么会把他救下来,还对他这般好……他全都一无所知。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买游乐园的票,很快回来。”云竹温声道。
司闲这才缓过神来,抬起眼睛看向她含笑的眸子,那双微微弯起的紫色眼睛像是魇住了他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一直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
直到云竹微微歪了歪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多有冒昧,匆匆忙忙收回视线:“好,好的。”
他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做出任何有可能冒犯她的动作,他要延长自己在她心中的保质期,他一无所有,只能尽可能的讨她欢心。
但是云竹身上似乎有一种类似于潘多拉魔盒般诱惑的魔力,让他完全控制不住地把眼睛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太神秘了,而且权力很恰到好处地为她赋魅,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如天堑,所以他看向她时,会自然而然地带着一层朦胧的滤镜。
她寻常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解读成无数种意思。
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像救了个猫猫狗狗一样,把他捡回去,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她说要救极乐烬里面的其他人也是,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想法罢了。
司闲站在一旁,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她在游乐园门前买票,背对着他,让司闲只能看到她微微弯曲的及腰长发,看不到正脸,连侧脸都没有露出来。
她披着米色斜边毛织衣外套,松而不垮,恰到好处的修身松弛,她人又高挑,于是在一群人中格外的醒目。
司闲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眼神几乎贪恋地望着她的背影。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他想。
不管是一时兴起的玩弄,还是真的对他抱有善意,他再也不会遇到像云小姐这样的人。只简简单单几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他像是陷入沼泽那样无法挣脱。
就在这个时候,司闲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针扎到一般。
他本能地转过头去,便见到了一张让他无比恐惧的脸。
“小贱货原来跑到这里来了。”脸上满是横肉和胡茬的男性alpha眯起了一个凶恶的笑。
是极乐烬的管事。
“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前两天老板还因为你跑而扣我工资,现在终于让我抓住你了,赔钱货色,看回去后我不抽了你的皮。”管事狞笑道,他浑浊的如同茶垢一般眼睛上下打量着司闲,似乎在想如何把他卖出一个好的价格。
司闲僵硬住,仿佛一座木雕。
人在面临极大的恐慌的时候,是没有动作的,就像是即将被车撞到的人一样,只会僵硬在原地。
在外人看起来或许有些傻,但这确实是本能的反应,是陷入了“木僵”的状态。
云小姐现在离得很远,她仍然在买票,背对着他。只要这边不发出很大的动静,她大概率完全注意不到。
如果他被带走,那么之后会怎么样呢?还是像之前那样被折磨吗,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疼痛铺天盖地将他包裹住,让他每天都活在惊恐之中,整日整夜不见天日,就连安安稳稳睡一觉都是奢侈……或者,要过着更加艰辛的生活?
毕竟他已经逃过一次了,极乐烬不允许这种不顺从不认命的东西。
云小姐说会把极乐烬里面的那些人给救出来,但若是他离开了,她还会帮他吗?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大概率是一个趁手的玩意儿,若是失踪了,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去寻找,大不了再入手一个同款。
所以他必须要让云小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要求助,他要呼喊出声来。
司闲张了张嘴,嗓子却完全发不出来任何声音,更加浓郁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横肉男拽着司闲的胳膊,蛮横粗暴地要把他拽到他的黑色小轿车上面。
周围的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偶尔有几个人往他这边瞥去,但也只是以一种吃瓜看戏的态度,戏谑地看着他们。
十七区就是这样的,司闲很清楚,没有人会帮他,除了远处的云小姐。
车门已经被打开了,司闲的身子被推搡着塞进了一半,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抵抗。
就在此时,云竹似乎有什么感应一样,侧了下头,刚好看到了这边的景象。
司闲的心绪猛然一松,只是被她注视到了,他却觉得自己要获救了一样,绿色眸子中积累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但下一刻,云竹又偏回了头去,继续和卖门票的人交涉。
司闲喉咙中像塞了一团棉花一般,让他几乎想要把肠子给吐出来。
她刚刚分明是见到他了,她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对视上了。
他们分明是对视上了,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为什么要和其他人一样袖手旁观?
她分明……他分明是她感兴趣的玩物。
司闲心里忽然涌出了怨恨,他知道自己不该怨恨的,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甚至云小姐救过他。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些一切都是她想要得到的,看他这样崩溃,就是他的乐趣。
但是不应该再把他捧得高一点吗?让他完全的信任她之后,再把他彻底的摔碎,而不是像这样看起来像前功尽弃一般。
为什么不让他做好充足的准备呢?
司闲的手指仍然死死地抠着车门,指甲几乎要断裂,浑身紧绷得像一只虾。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或许只能彰显出他不认命的品格,仅此而已。
但他其实已经认命了。
他已经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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