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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纸上的路

张清把那三张纸研究了三天。

白天上学,晚上研究。等父母睡了以后,她关上书房的门,点一盏小台灯,把窗帘拉严。

第一张纸画的是一些线条。不是字。线条有粗有细,粗的地方笔锋压到底,墨迹洇开一点。细的地方几乎就是一根线,但仔细看也有粗细变化,起笔重,中间轻,收笔又稍顿。

每一根线条都不是随手画的。

张清用乌木笔蘸了墨,在自己的毛边纸上临摹。第一根线条,她试着用永字八法的笔路去写。但那些线条和"永"字的笔画不一样。永字八法是"字"的结构,而这些线条更像某种流动的轨迹。

她放下笔,闭上眼。

周伯年教过她,"气"你感觉到的,想不出来。你用"意"去读它,它就会告诉你它是什么。

她重新看那些线条。这一次不看形状,看走势。从起笔到收笔,每一根线条的走向。

第一根:从左上到右下,中间有一个细微的弧。第二根:从右到左,几乎直线,但最后往上一挑。第三根: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起笔和收笔没完全接上,留了一个缺口。

看到第二十根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了。她的手指发麻了。"意"在反应。

那些线条是一张地图。一张她还没有能力走的地图。

第一张纸,她暂时读不完。但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见山顶在云里,知道路在那里,只是脚力还不够。周伯年说过,"你的意比你爷爷当年差得远。"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差距是可以追的。爷爷画了二十年,她才学了两年。

第二张纸。"笔有意则活。意到笔不到则死。"

这行字她看过了。旧字帖扉页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话。但两张纸上的字迹不一样。字帖扉页上的字,苍劲沉稳,每一笔像踩在石头上一样实在。这张纸上的字,笔力更强,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在动。像风吹过草地,草往一个方向倒。

张清忽然明白了。爷爷写了两遍这句话,是对照。第一遍告诉你"规矩是什么"。第二遍告诉你"规矩之上还有什么"。规矩是骨架。意是血肉。骨架搭好了,血肉才能长上去。但如果你只练骨架,你写出来的字就是枯的。像一棵树,光有枝干没有叶子。她想起周伯年说的话,"你之前学的,都是'用'。现在要学'道'。""用"就是骨架。"道"就是血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铺纸,写了一个"静"字。

笔尖触纸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变化。以前她写"静"字,"意"从笔尖送进纸里,像石子掉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这次不一样。那些线条在她的意识里形成了路径,她的"意"沿着路径走。

字写完了。样子没变,还是那个"静"字。但字里面的"意"的密度不一样了。以前是均匀的,像水里放了一勺糖搅匀了。这次不均匀,左边浓右边淡,上面紧下面松。但那种分层有结构。像一座山,山脚实,山腰虚,山顶又实。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她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爷爷在纸上留了一条路,她才刚踏上第一步。路很长,但方向是对的,这就够了。

第三张纸,那张符。二十八根线条。她花了一整晚才把第一根临摹完。每一根线条都有"意"的方向。第一根线条从左往右画,但她临摹的时候感觉到"意"是从右往左走的。画的方向和"意"的方向是反的。

写字就是这样。你从左往右写一横,但笔锋的"意"是从右往左收的。逆锋起笔,回锋收笔。笔走的方向和"意"走的方向从来就不是一致的。

这张符的二十八根线条,是"写"出来的。每一笔都有起笔、行笔、收笔。每一笔的"意"都在走一条和笔画相反的路。

她试了一整晚,失败了。她的"意"不够。就像周伯年说的,"你的意比你爷爷当年差得远。"

但她没有沮丧。周伯年说过,"急不来。"笔意这件事,急不来。她把第三张纸放回布包,拿起普通毛笔,蘸墨,写了一个"永"字。这一次她用了从第一张纸上读到的那些线条走势。只用了三根,她目前只能理解三根。

写完,她看着那个"永"字。字还是那个字。但骨子里不一样了。走路的时候,步态不一样了。

第四天,张清去周伯年家。

她带着三张纸的临摹,不是原件,夹在作业本里。

周伯年正在院子里泡茶。秋天的阳光难得。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周老师。"

"嗯。"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张清坐下来,把作业本打开。

周伯年看了一眼。手停了。茶杯停在半空中。他盯着那几页临摹看了很久。

"哪来的?"

"我爸从乡下带回来的。我奶奶说她烧了。但没烧。"

周伯年放下茶杯,拿起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是你爷爷的东西。"他声音有点哑。"第一张是'笔路图'。画的并非字,而是'意'的路径。每一根线条,是一条'意'的轨迹。"

"我读出来了一些。有些线条的'意'的方向和笔画是反的。"

周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已经读到了这一层?"

"嗯。但还读不完。"

"当然读不完。这张笔路图,你爷爷画了二十年。你才学了两年。"

他翻到第二页。"'笔有意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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