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云观:陈清虚"
张清看着名片上的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那人的字写得很好,笔力遒劲,收放自如,一看就是练过的。但更让张清在意的是那三个字,青云观。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周伯年曾经在一封信里提过,说青云观是南方某省的一座道观,历史悠久,在道教圈子里小有名气。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张清还小,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您……找我有事?"张清问道,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那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听说这边有个年轻人,对传统文化很有研究,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我没有研究什么传统文化。"张清把名片放在门边的鞋柜上,"您可能听错了。"
"是吗?"那人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我听说,你能帮人解决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
张清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远处的蝉还在叫,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张清却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这人的气场很强。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就像是在人群中突然遇到了一只安静的猛兽——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骨子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您到底想干什么?"张清直接问道。
那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听说你帮人看阴宅阳宅,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我这边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张清接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画的是一个院子的布局。图上标注了很多符号,有些张清能看懂,有些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
"是我一个朋友家的老宅。"那人说,"出了问题,找了好几个人都处理不好。我想着你既然能帮刘家解决问题,说不定也能帮我朋友看看。"
张清把那张图还给他:"您找错人了。我不懂什么阴宅阳宅,也帮人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真的?"那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刘家老宅的事情——"
"可能是巧合吧。"张清打断了他,"地底下堵了排水,挖通就好了,和我没关系。"
那人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名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还给张清。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张清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二
"等一下。"
张清叫住了他。
那人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您刚才说的那个老宅,是在哪儿的?"
"省城边上。"那人说,"开车大概三个小时。"
"您贵姓?"
"免贵姓陈,叫我陈先生就行。"
张清点点头:"陈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帮不了您。"
她把名片重新放回鞋柜上:"这名片您拿回去吧。"
那人看着那张名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张清看不懂的意味。
"好吧。"他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他拿起名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这张名片你留着吧。"他说,"青云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如果有一天你想出去走走,可以先给我打电话。"
"我考虑一下。"张清说。
"好。"那人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春天到夏天,张清经历了很多事情。
她看见了笔意的颜色,发现了朱砂不是必需品,测试了不同墨和纸的效果,尝试了不同字体的特性。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看见边界"的震撼。她帮人处理了老宅的问题,在厂区里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气。
但她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
那些古老的符图她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笔画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她不知道周伯年为什么给她留下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把她带向何方。
但她不怕。
三
那天晚上,张清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的事情。
那个陈先生是什么人?青云观又是什么来头?周伯年信里提到的那些道观,和这个青云观有没有关系?
她想了很多,但想不出答案。
最后她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了。
周伯年曾经说过:"写字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急。"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练字,也适用于其他所有的事情。眼前的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没到那个层次,就不要去想那个层次的事情。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里。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昨天的暑气被一场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然后拿出笔记本,把昨天的事情记了下来:
"七月二十八。一个自称陈先生的人来访,说是做'传统文化研究'的,来自省城青云观。他想让我帮他'看看'一个老宅的问题。"
"我拒绝了。"
"理由:1. 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处理外面世界的事情。2. 我不想被卷进那些复杂的关系里去。3.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透,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练习,而不是四处'出诊'。"
写完这些,她又加了一句:
"周老师说不能急。我记住了。"
合上笔记本,张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厂区的大烟囱还在冒着白烟,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楼房,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丘陵的后面,据说就是省城的方向。
四
张清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这个小厂区里,她可以帮人看看阴宅阳宅,解决一些小问题。但那些都是"内部"的事情,是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人情和信任。如果到了外面,那些人情和信任就不管用了。
她想起周伯年留给她的那些残页,想起夹层里取出的那些古老符图,想起李老师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周伯年藏了一辈子。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周伯年要把它们藏起来,而不是直接传给她?是因为担心她承受不住,还是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有什么危险?
五月初那次失败的尝试还历历在目。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感觉,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劳累或生病,而是精神层面的一次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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