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直到放学都没得知自己那套卷子最后的分数。
他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都被老笛不由分说占了,作业只能带回家写。
当他背着装满练习册和书本,比平日更加沉甸甸的书包越过重重警戒走出校门的瞬间,肩上忽然一轻。
巫檐今天依旧看起来很疲惫,右手臂仔细看甚至能看到轻微颤抖。
楚语抿了下唇,忽而有些恍惚,他出神地看着巫檐的左肩,书包的一条肩带就压在那里。
“您……”他还没开口,走在前面的人声音就以似乎比那书包更沉的力度压下来。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该操心的事。”
这句话兜头压下来的时候,他甚至都还没说出口那句已经到了唇边的问候和推辞。
他原本想问巫檐是不是又很累的,原本想要让巫檐把书包还给他。
其实他也想效仿巫檐回一句:“这就是我这个年纪的学生该做的事,自己背自己的书包,无论多重这都是我的任务。”
他想回一句:“这不是您这样劳累了一天的家长该代劳的事。”
可巫檐就是这样强势之人,从不跟他商量,从来只做决定,然后他听从就是。
巫檐也不会给他开口提出异议的机会,在他开口前,早有那句熟悉的话压到耳边,堵住所有他想表达的东西。
楚语把话头咽了回去,他沉默,也只得沉默地跟随巫檐走到那辆一看就高贵得难以形容的黑车前,然后钻进去。
直到此刻,巫檐才将书本还给他,车辆平稳启动的同时,他落下一句话:“从明天起只带你的练习册回家,课本就留在学校。”
楚语不明所以,不明白巫檐为什么忽然要下这个命令。
哪有不带书回家的呢?他想要预习,想要复习,他做作业也是需要看课本的,他对知识点理解是理解了,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直接脱离书本。
他再三犹豫,到底还是疑问出口:“为什么?”
巫檐没有解释,似乎是习惯了不解释,也不接受疑问,只依旧沉着声,直接越过这个话题:“回家后先洗手吃水果,然后再去书房。”
楚语只好把那个“为什么”重新埋进心底。
因为临时晚自习制度,学生们晚餐也在校园里就餐。
晚餐时间没有午餐时间多,来不及从小饭桌走一个来回,所以一般由老师夫人们装在饭盒里直接送到班级。
笛老师的夫人,那位不知姓名的温柔女性,依旧是那么细致、用心,老笛给他们分发饭盒时,楚语发现夫人准备的饭盒和碗是一样的卡通形象,只是里面少了一只小黄鸡,只有四个碗。
青蛙、荔枝、山竹、甜橘。
因为巫檐最近很忙,所以从今天开始的上学日,楚语和巫檐都不在家里用饭。
但这不代表巫檐不会给他准备水果。
楚语坐在餐桌上吃巫檐分在盘子里的水果时,巫檐已经拎着他的书包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去了。
楚语安安静静吃完水果,乖巧地洗了水果盘,把盘子放回橱柜,然后解下巫檐的围裙上楼,敲门后进书房。
书房光线一如既往明亮,他的位置上还有盏代打开的补光小台灯。
楚语今天只需要做一天的作业,所以很快,完成后他关了台灯,望向巫檐那边。
他这才发觉巫檐的面前只有一台电脑,巫檐绘制那些复杂无比的神经网图时,竟然没有用任何一本书或解剖图片辅助!
楚语瞳孔慢慢收缩,很是惊讶:这得是多强大的记忆力啊?但……
画图为什么不看书辅助?是先生学校的老师有要求吗?这会不会太强人所难呢?
这或许更可能是先生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楚语暂时不能理解这么做的意义,但他决定明天听巫檐的话,不带课本回家。
……
九点半,书房的灯准时熄灭。
洗过澡后楚语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时半会有些睡不着。
脑海里渐渐浮现一些念头:先生过去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做课业从来不翻书本吗?
陈思乐今天的表现好奇怪,他说错了什么话吗?为什么陈思乐好像有一点在躲他的意思?
学校好像和过去的家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很相似,但好多细节都不同。
槐序高中的校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学生和老师们好像都很拥护他。
先生认识校长吗?校董是什么?跟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那些念头很杂也很多,但在楚语即将睡着的前一刻,念头最终还是绕回了巫檐身上。
他最后想:先生读初中的时候喜欢哪一科?那个时候的先生是什么样子?
……
夜渐渐深了,楚语慢慢睡着,今天又做了一个梦,好像这几天他格外喜欢做梦。
从前没有这么喜欢做梦的,一年到头都难有一个。
楚语梦见自己在一间教室里,老笛坐在讲台上,盯着台下的人写作业。
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哗哗作响,楚语扫了眼四周,发现同桌的书紧紧闭合着被晾在一边,只有同桌的笔写写停停。
楚语离近了些,看到那只笔在那些不太确定的题目的题号前被画了一个五角星。
楚语正要细看,那星星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终于刺眼,刺得楚语不得不睁开眼睛。
是天亮了,今天周三。
巫檐今天没有课,依旧早早坐在楼下沙发上等。
楚语下楼后看见巫檐今天看的不是期刊,是一本专著,有关犯罪心理学。
于是他就在心里大胆猜测先生今天是不是要出诊,病人可能与此相关。
见他下楼,巫檐合上书,语气平淡:“今天让你笛老师送你回家,家门钥匙我已经放你书包里面了。”
楚语下楼的脚步一顿,低下头:“我……知道了。”
……
楚语全然猜错了,巫檐根本没有去私人诊所。
送楚语进校门后,巫檐开着车往城市的西边开了很久,大概两个半小时后,他的车缓缓停在城郊高墙之下。
视野豁然开阔,也骤然肃静。
层层连绵的高压铁丝网横亘天际,冰冷银亮,将整片澄澈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灰白高耸的监狱墙体绵延数里,隔绝了城内人间烟火与城外自由风月,门口值守岗亭森严规整,全副武装的执勤人员身姿挺拔,透着不容置喙的庄重与肃穆。这里是坐落于城西的市直属监管监狱,是整座城市最沉、最暗的囚笼。
不同于普通家属探视的仓促局促,巫檐此行是正规公务心理诊疗探视。
他从容不迫熄火下车,一身素色衣衫清隽端正,周身褪去了往日对楚语只是微沉但还算是个人的正常感,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沉低郁。他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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