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是被疼醒的。
疼痛来源于胸口深处,绵长,还不停往外扩散,又随着每一次呼吸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拖着,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别动。”
是女人的声音。
他恍惚地睁开眼,云深处扎针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逆着光,眉头皱得死紧。
低头一看,胸口处的布条似乎又重新缠了一遍,边缘渗出淡绿色的草药,闻起来有着淡淡清香。
穆宁张了张嘴,嗓子因为过于干涩导致他控制不住地咳了一声,牵动到伤口,又“嘶”地弓起腰来。
他侧卧在床上缓了许久,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微微浸湿了贴身衣物。
“别说话了。”她顺手递过一只碗,里面是温的,闻起来像某种混合草本的汤水,“先喝。”
穆宁借着她的手喝完,灼烧般的喉咙被润过之后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哑,“人……”
“人齐,没死,闭嘴,听我说。”云深处扎针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你昏迷三天,第一天来了五拨人,第二天我把门锁了,第三天外面才安静下来。”
穆宁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听到了。
然后礼貌地推开她的手,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云深处扎针满意了,“你胸口那道伤是怎么来的?直接贯穿了你右心室边缘,虽然命保住了,但出血量非常大。游戏技能可以止血续命、稳住生机,那是体系外力加持,但你身体自己造血需要时间。”
她抬起眼,直视穆宁,“另外,连续数天的高强度指挥,肾上腺素长期过载,脱离险境后神经疲劳反弹,你的身体启动了强制保护机制。说人话就是,你再不躺着,下一次晕过去可能再也醒不来。”
顿了数秒,她一改刚才的严厉口吻,温和道:“这里没有任何检测设备,尚且无法确定你是否有其他后遗症或者暗伤。所以,听话静养,好吗?”
穆宁没接话。他仍记得方才腕上被扣住时的力度,像是老朋友带着怒意的关心。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谢谢。”
云深处扎针“哼”地一声,转身把床头另一个陶碗端过来,“草药,补血的。喝了。半小时后回来复查。你们两个,”她瞥向一旁不敢说话的凌云剑和今天吃啥,“别让他累着,否则连你们一起治。”
两人急忙点头,拍着胸脯做保证状,恭敬地将云深处扎针送走。
云深处扎针干脆利落地起身,将门口一众闻讯赶来欲要探望穆宁的同伴们尽数劝了回去。
“都回去休整、值守、巡查,该干嘛干嘛,不要扎堆打扰他静养。”
喧闹的脚步声、低语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房间里静了下来。
穆宁没有立刻喝药。他撑着床沿勉强坐起来,动作牵扯到胸口伤处,疼得眼前发黑。
这次,他硬挺着没出声,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今天吃啥眼疾手快地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凌云剑则递过那碗冒着苦味的药汁。
“先喝。”凌云剑说。
穆宁见他一副不喝就告状的模样,只好接过碗闭着眼,英勇就义般两口就吞了下去,苦得表情都扭曲了,甚至生理性地涌出泪水。
“毒哥你怕苦啊?”今天吃啥接住穆宁拿不住的碗,调侃道。
穆宁懒得理他,直接打开游戏面板。
界面边缘那圈淡金色符文依旧缓缓蠕动,但所有图标都亮着,功能完好,没有崩坏。
他迅速扫过商城、帮会频道这些能够留言的功能,最后停在邮件图标上——
空的。
没有特调局的新信息。
穆宁眼神暗了半分,他早该想到的。
跨维通信哪有那么容易。
但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被右下角定住。
213/400。
他身边的人一个不少,69个,全在李斯特侯爵领。
而上一次确定总人数,是收到特调局回信的时候,他当时顺带看了下数字,是245。
不过五天时间,就从245掉到了213。
这些人,是散落在其他地方、他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存在的玩家?
那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是活着?还是……
他连这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面板上的数字在告诉他:有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失。
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眼前发黑,才深吸一口气,大口喘起气来。
“月隐。”凌云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关掉面板,“面板一切正常,目前没收到来自现实的任何消息。”
药汁的味道还在嘴里发酵,可这一瞬,苦得发涩的液体却让他有了些许真实感。
“说吧。”他放松了脊背,把自己陷在靠枕里,“这几天,外面什么情况。”
今天吃啥和凌云剑对视一眼,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
“我先。”今天吃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我和荣耀加身昨天去了趟最近的城镇,叫灰木镇。用狩猎来的狼皮换了这个。”
他掏出几枚银白色的硬币,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银鹿币。”凌云剑补充,“温莎王国及北方诸国的主要流通货币,含银量参差不齐,兑换比例随局势波动。我们打听到,大陆上还有一种硬通货叫金龙币,由各大帝国和各大教廷联合铸造,含金量高,跨国通用。但灰木镇这种穷地方,根本见不着金龙币。”
“物价呢?”穆宁问。
“偏高。”今天吃啥撇撇嘴,“几张狼皮才换了二十枚银鹿币,勉强够买两袋粗盐、几卷绷带,还有一壶最便宜的麦酒。我们在酒馆里坐了一下午,听了不少消息。”
穆宁颔首。用狼皮换钱、在酒馆听消息,这是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打探方式。
“地理上,”凌云剑接过话头,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我们现在在温莎帝国最北端的李斯特侯爵领。而之前我们所在的特朗帝国,远在东南方,中间隔着神陨之地的延伸带,还有翡翠王国的广袤森林。”
“这意味着短期内,我们不会遭到特朗的直接军事追击。”
他话锋一转,“但黑暗神教和圣光教会的势力遍布整片艾瑟兰大陆,我们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没了。”他和今天吃啥又对视了一眼,说道:“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为避免引起关注,我们只能做最基础的打探。”
“辛苦了。”穆宁无意识地想转蛊笛,却发现手里捏了个空。
他突然开口,“我推测,与现实通信需要能量。”
凌云剑和今天吃啥同时坐直了身体。
“特调局那封信之所以能接收到,”穆宁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梳理,“很可能是因为乌利尔此前赠予的补偿袋中,那些魔晶和能量晶体被神秘水晶吸收了。当时那个补偿袋发烫后,邮件图标就亮起了‘1’。”
今天吃啥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尝试寻找魔核,或者能量晶体来接发信息?”
“对。”穆宁点头,“同时,我们还需要整理目前的战况、存活人数、以及本土势力对我们的态度,等通信恢复后第一时间回复特调局。他们在等我们的消息。”
他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今天吃啥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得多,“还有一件事。我们在酒馆里听到一个说法:最近北边不太平,说是有目击者看到大片黑雾吞掉了整片森林。当地人都以为是魔兽暴动,但我们清楚那是什么。”
是暗渊之门。
乌利尔那一手,不仅端了圣光教会和龙骑团,恐怕也把方圆数十里的生灵一并拖了进去。
这种级别的禁术,看起来无异于天灾。
“暂时不要对外提起。”穆宁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散兵’,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两人点头同意。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凌云剑起身开门,一个身着黑衣的瘦高男人站在走廊阴影里,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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