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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心事

夜近三更,洛春枝终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自从上次小考的事过后,她又接到不少帖子,一一理完回复,腕上酸得发麻。

笔记也誊抄了大半,洛春枝拿起来看了看,前几页的字还有些拘谨,越往后便越顺手,她临的有几处,竟还能看出他的笔锋,一顿一斜一收,干净利落。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揣摩起他的字来了。

合上本子,洛春枝吹熄了灯,仰倒在床上。

“小姐,小姐——”

翌日一早,青杏跑进来。

“冬野少爷的信!”

离上回收到家中来信,已经过了好久,秋闱刚过,想必是洛冬野来报喜的消息?

各地秋闱拔尖的举子们,放榜过后,都会由当地的官府驱车送至京城太学,以备来年春闱。尤其是年少的,常是各家争抢的对象。

上届的林探花,便是早早“名花有主”,已经定了亲。不知多少人嫉妒,多少人懊悔。

洛冬野中了举,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算着日子,不会比这封信晚几日。

“大少爷也……”青杏指着信中某列,在她的印象里,大少爷应该不能“名列前茅”,他要是也去了太学,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不过主子的事,不是她能猜得的。

“……也要来京城。”

洛春枝放下信纸,垂眸:“来便来吧,他们都能参加春闱,父亲母亲当是高兴的。”

左右男女二学不在一处,若非刻意寻着,也不一定会遇见。

“春枝!”

夏婉提着一包剥好的糖栗子,边嚼边往屋里走,乐呵得叫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同你说,沈临那厮真是走了狗屎运。他不是又没考上嘛,原本侯爷都要把他打包送去军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洛春枝摇摇头,被投喂了一颗圆圆的栗子,烫得她直呼气。

沈世子前些日子被吊在侯府门外,夏婉还拉着她去围观了几次。他的手被捆在一起,两条腿还能在半空荡秋千,朝着路过嗑瓜子的人吹口哨呢。

把侯爷气得更甚,说他反以为荣。

当时便听说,永宁侯要把他送去边境最苦最寒的驻军之地历练几年,此事还能有什么转机?

“沈家又压中宝了!”

洛春枝愣了愣,慢慢咽下口中的糖栗,疑惑道:“什么叫压中宝了?”

“你记得之前沈临说的那位五皇子吗?就去灯会那天。”

她隐约记得,沈世子说他将夜市管得井井有条还是什么……

“刚传的旨意,五殿下被封了太子!”

洛春枝跟着夏婉惊讶了一下,而后问道:“跟世子走不走狗屎运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真是个小木头。”夏婉气得连往嘴里塞了好几个栗子,“你知道五殿下的母妃是谁么!”

洛春枝霎时瘪起小嘴,“我来京城见过最厉害的便是郡主和世子了,哪里会知道什么皇子!还是皇子的母妃!”

夏婉想了想,“好像也对哦。我就这么告诉你吧,五殿下……不对,如今应该是太子殿下,他的母妃姓沈!”

“你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洛春枝轻轻推她一下,“所以沈世子不用去军营了么?”

“倒也不是吧,不过沈临和这位殿下关系很是不错,兴许往后不必再担心什么秋闱春闱了。”

“还能这样?”

洛春枝心里不知为何冒出来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又觉得此话很是不对,她怎么敢这样想的。

……那表兄也姓沈,会不会跟他也能沾点亲?

“不过也很是奇怪,照理说,虽然没有嫡子,但是像二皇子、三皇子平时在大家眼里那都是很熟悉了,以往做的事也都不错,偏偏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五皇子成了太子。”

夏婉环视周围一圈:“我们只是私下里悄悄说哦。”

洛春枝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什么皇子太子的,都太远太远了,她一个也对不上。兴许某日,只会在净街的时候听见他们的名头,听见他们的车驾辘辘经过。

“这位殿下鲜少参与宫中的宴会,他母妃不知为何长居宫外,我也只是听我父亲偶尔说起几句,他从前应是养在皇后娘娘膝下,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洛春枝点点头:“那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这消息一出啊,外头那是众说纷纭,要是有人问起你,或者和你说什么,你千万不要应,听过就好了。”

“我记住了。”

夏婉托腮,闭着眼睛想:“也不知何时有机会一睹太子真容。据说殿下生得极好,就是从未在外头走动。你说怪不怪,一个皇子,怎么养得跟个闺阁小姐似的。”

此刻京城郊外,金安寺顶,青烟袅袅。

青年一身素缎长衫,与一位妇人对坐,那人青灰的袍子,颈间一串佛珠,眉目平和淡雅,手腕随着经文的笔画时起时落。

“来了。”

李怀川静坐着,拿起一本经书慢慢翻阅,也不出声,等待香烟散尽,妇人终于放下笔。

“上次送的那盒点心还不错,不像京城的味道。”

他颔首不语,把她新抄的经书铺到一旁,再轻轻收起晾干的经卷。

“沐春巷的宅子收拾好了,您若愿意,去住几日。”

“娘娘叫你来的,还是他?”妇人也未答他的话,看着他把一摞摞纸码整齐。他那身衣裳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月色素缎,透出一股沉静的书卷气,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忽而道:“他当年,也是这样。”

李怀川手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关了箱子,转身来给她添茶。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以为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走吧。”妇人没要他扶,站了起来,仰头看了看他,“许久未见,比之前高了一些。”

窗外的风沙沙响,有鸟儿从竹影间掠过,飞向山顶。

一队轻简的仪仗沿着京郊返回。

沐春巷外,洛春枝抱着两本手记,拎着一盒新做的点心,被远远拦下。

巷口站了一队侍卫,将她拦住的人她压根没见过。

“小哥,我是来找人的。”她指了指不远处紧闭的院门,“就是那,永宁侯府的院子。”

“今日有贵客,不得入内。”

贵客?莫不是侯爷来了。

“那可以麻烦小哥把这两本书交给门房么?是给……”洛春枝顿了顿,“给沈世子的。”

侍卫低头看了眼,回绝道:“这里没有世子,姑娘请回吧。”

“可……”

净街的锣声更近了,她还想说什么,侍卫上前一步,瞪着她:“快走,待会儿冲撞了贵人,可担待不起。”

洛春枝咬唇,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巷口。

走了两步,又悄悄倒回去,踮着脚,把脑袋从墙角伸出一半,将将听见马匹的响鼻声从巷子那端而来,还没看清呢,一身轻甲便挡在眼前,遮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这就走。”

甲片的寒光晃了下她的眼,洛春枝提着篮子,抱着书本,小步跑了。

夏婉还躺在院子里晒夕阳余晖,一旁的亭子里,几位仆从对着一篮栗子吭哧吭哧地剥壳。

“诶,春枝,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抬起蒲扇,给洛春枝扇风,指挥一个小丫鬟去倒新泡的花茶。

“本子没还回去,点心也没收?”

洛春枝摇头,“连人都没见上。”

不仅没见上,还被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给赶了回来。

揭开盒盖,里面的几样糕点还摆得纹丝不乱。夏婉拍拍手,抓起一块往嘴里扔:“多没口福,他不吃我吃,我可爱吃你做的小点心。”

“婉婉姐,会不会是那天的事情……所以表兄挨罚了。”

她仍对那日的事耿耿于怀,表兄当时拦住了沈世子,说他担不起那个责,于是自己去替她“出头”,想来还是冒进了一些。

以林玉璋的性子,定是要抓着这点不眠不休,该不会闹到侯府去,或者去太学告状吧。

她忽然想起那日林玉璋确实去了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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