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苑新修的鱼池已是一派生机,碧水盈盈,几尾锦鲤悠然摆尾。由一条栈道蜿蜒探向池心,尽头连着座小巧的八角亭。
下了几场雨后彻底入了夏,下雨时先是轻轻滴落在水面上,荡着一圈圈的波纹,渐渐的雨大了,雨滴砸在荷叶上发出“啪嗒”的声音,一时间万籁俱寂,只余各处雨声,世间繁杂之事都消失在雨中,心底也归于平静,于是姜姝大笔一挥给这处八角亭命名“观雨亭。”
宋符绒最近听着京中流传,说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夫人在京中遇刺,一时震惊朝野,萧皇下了令彻查京中赌坊,一时间不知真假,宋符绒担心了几天后直接跑到了裴府。
得知此事的真相后她才稍稍安心,“想必裴大人公务繁忙,回门那天又是他的手下陪你一道回的,那些赌坊的人觉得你不受裴大人待见,这才明目张胆的去惹你,没想到正好送上门来。”
姜姝本就知道流言多是夸大其词添油加醋,但不知会传的这么离谱,脑中突然想起之前对于裴肆的流言来。
世人总爱把名门望族和掌权之人往高处捧,恨不得他们像庙里的菩萨和天上的神明有求必应、周身通透。可裴肆坐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肩上担的不止是裴家的门楣,还有大澧朝堂的安稳,他是天子爪牙,旁人说他心狠、冷血,他无法争辩,坐在这把椅子上,没有威望又拿什么服众呢?
姜姝像是被神明点了一下,脑中顿时清明更生出一丝对裴肆的怜悯来。
好不容易能来找姜姝玩儿一趟,宋符绒更是舍不得走,此时的她正趴在竹几上,一手支着腮帮子,另一只手还捏着半块玫瑰酥。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点心,眉头却蹙了起来,像只被抢了食的猫儿。
满面愁容。
“阿姝,你是不知道——”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闷闷的,“我娘近来跟中了邪似的,非急着把我嫁出去。说的那什么陆家公子,我连他是黑是白都没见过呢!”
她说着,又赌气似的把剩下半块玫瑰酥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在嚼那个素未谋面的“陆公子”。
陆家公子?
今科探花郎……陆闻洲。
前日父亲递信确曾提起今科三甲,言及第三名陆姓学子文章“沉稳有度,风骨初具”,颇得几位老学士青眼,想来便是此人了。
姜姝心下明了。宋陆两家清流联姻,是互为倚仗。陆闻洲少年登科,前途正好;宋家根基深厚,恰是良助。
姜姝望进宋符绒犹带愁绪的眸子,笑意清浅,“你喜好什么,厌恶什么,性子如何,伯父伯母岂会不知?那陆家公子……”她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纵未见过,也必定是过了伯父伯母的心的。”
宋符绒听罢,忽地凑近,伸出两只手,不由分说地捧住姜姝的脸颊,“阿姝,你这成了婚当真是不一样了!”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眉眼弯成月牙,里头满是促狭又惊奇的光,“说话这般周全,连劝人都是一套一套的——活脱脱就是我娘平日训我时的口气嘛!”
宋符绒眼睛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极要紧的事。她凑到姜姝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里头满满的好奇与天真烂漫,“对了阿姝,这段时间看你太忙没来得及问你,你们二人眼下相处的如何?”
姜姝正在一旁调着染甲花,闻言淡淡道,“挺融洽啊,这种相处我还挺喜欢的。”
“嗯,那就好,就怕到时候又像裴殷一样胡来,那才伤心呢。”说到这宋符绒不免得对日后婚姻生出担忧来。
“阿绒,像那些不着调的事端看他们如何做了,选男人不能光看容貌,要看他做人做事品行,待人态度、行为举止等,这些关乎你府上门楣荣辱与未来生计。”
“于裴肆来说,他身上肩负裴府重任,做人做事向来行事有度,他愿意真诚待我,我自然真诚待他。所以,你也不要对你以后的婚事过于担忧,知道吗?”
宋符绒重重的点了点头,深刻学习了姜夫人的已婚心法,就等着日后实践,她又捏起一块儿糕点,两个食指互相对了一下,“那你悄悄跟我说,你们两个可亲近了?”
姜姝知道“亲近”二字的意思,轻轻嗤笑揭过,“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嗯?”
宋符绒一看她的表情便明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你看这事儿吧,还是我最有经验了,我可是跟着嬷嬷好好学过的,你们成婚这几个月了,裴大人也不跟你亲近亲近,要么对你无感,要么就是有什么隐疾,你好好打探过没?这可是大事,嬷嬷说了……”
宋符绒一边说着一边去捞她的胳膊,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又故作思考了一会儿,“不过依我看,照你这身段和美貌裴大人不可能无感,所以我觉得……”
姜姝失笑摇头间,脑中浮现出裴肆的脸,她与裴肆的婚事是迫不得已,婚后两人平静生活相安无事那是最好的,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裴肆与传言却大有不同,他足够真诚也足够接纳自己,对此,姜姝也愿意真诚待他。
“好啦好啦,你这小小脑袋都装的是些什么,我与裴肆并非不亲近,只是亲近当发乎情止乎礼,有了情分和想亲近的欲望,有些事才会水到渠成。”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直到现在她与裴肆都是分床睡,分房睡会引来各方的猜忌,平时裴肆都让她睡床上,她觉得这样不公平,提议过她和裴肆轮换着睡床,可裴肆不同意也就一直打的地铺。
虽然她跟裴肆没有深入沟通过亲近的事,但她知道裴肆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想什么呢?”宋符绒又捏了一块儿,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少吃点,厨房那边已经在备膳了,知道你要来,特意让方大师给你弄了粉蒸肉。”
……
裴肆踏进鹿溪苑时几近晌午。
他脚步微顿,目光无声地掠过屋脊,此时的九安正仰躺在最高处的屋脊上,一顶新摘的碧绿荷叶倒扣在脸上,随呼吸极轻地起伏,听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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