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公子,谢瑞远。
自应下蔺邵提亲后,崔洮已自觉屏蔽这位一同长大的兄长的消息,后来几经思量,她还差人将从前两人之间信物托韫芝姐姐交还谢瑞远,虽说没有后话,但两人之间也算就此断了音信。
谁曾想,赶巧在这里撞见了呢?
不过,倒也不怕。想来两人心有默契,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对于寻常亲友相见,已经不必过分忌讳。
是以崔洮虽恍了恍神,但也只轻轻闪了闪眸子,便收住心扶着蔺邵手臂,腾挪坐去他身侧。
蔺邵原先手快,已经拢着崔洮,软玉在怀,又有清香缠息,他一时是有点心猿意马不肯放手的。
左不过,碰上谁的车驾,且让一让便是,跟车厢里的人要做何完全没有关系。
然是那崔府跟从崔洮而来的小厮没来由地一声惊叫什么谢四公子......想来,是碰见了相熟之人。
“可需下去打个招呼?”蔺邵手还掌在崔洮后腰自摩挲着,视线倒已谨慎打量崔洮容色。
眉眼疏淡,但不妨碍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泄出丁点儿来不及收起的慌乱。
蔺邵摩挲绫罗的指尖微顿,一抹暗色便不经意地从他眸底闪了过去。
早便听闻,想向崔家嫡女提亲的男子从崔府排到了北城门外,个个龙章凤姿,非匹夫能相比,想来那谢四公子便是其中一个罢?
蔺邵琢磨着,从崔洮腰间抽回手,问:“你下去,还是我下去?”
按理,两家相遇,该是一家之主或男主人对面招呼,蔺邵不至于连这基本礼仪都不懂。然他说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崔洮心明,一回眸便蹙着眉轻瞥蔺邵,“谢崔两家乃世交,我自与谢四公子相熟,但谢四公子现乃谢家实权掌舵者,侯爷不想与他交往一二,也便日后相见好办事?”
崔洮说自己和谢瑞远是因家族交往而相熟,又拿话堵他蔺邵暗说他就是想借着崔家与各家攀交情走出自己康庄大道。
对于后一层意味,蔺邵无甚要反驳的,他确实如此。至于前一层意思,他不置可否。
各个世家虽大,却相附相依,内里通婚是属常态,崔家女和谢家子的相熟,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过谈婚论嫁的念头,谁晓得?
蔺邵心里头拎着杆秤掂量着,但未在明面上同崔洮再细究,只也轻轻瞥了崔洮一眼,便自挪了身去掀开了帘子,下了马车去。
崔洮自当紧随其后。
谢瑞远也没想到傍晚时分还会在大街上偶遇崔洮,却是他这段时日耽溺酒水,浑浑噩噩得都忘了时日,更不记得今日是他心中那道白月光回门的日子。
他甫一看见玄服红衣两人并立于前,又和睦同频地向他问好,他险些没因前夜宿醉的酒劲冲上来而昏倒过去。
不是说那蔺家还藏了一个表妹,那蔺家婆母对待新妇也未见得好,崔蔺两家的联姻高开低走,未来如何犹未可知么?如何打眼瞧去,面前两人郎才女貌又郎情妾意?
谢瑞远回味着这段时日身边或好或坏劝他先放下崔洮以待来日再谋的各种说辞,好不容易将额头突突直跳的难受感觉压下,又勉力朝前一揖,低着头干涩地道了句:“侯爷有礼,侯夫人......有礼。”
蔺邵何其敏锐,且若旁的男子觊觎他的妻子,他还瞧不出来,那也真真枉为三军统帅,不是那能以寒门之身从崔家娶得崔洮又从皇帝手中保下所有兵权的定远侯了。
不过待他心中哂笑着将余光打去崔洮时,崔洮将将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清明坦荡,虽有几分类似关切的意味但到底与谢瑞远黏腻不舍的目光全完不同......
“不知是否朝中急务,侯爷与我妨碍了谢四公子车驾?”礼貌问好寒暄后,崔洮抢先开了口。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瑞远甫一听得崔洮直截了当的问话,便从再见旧人已为人妇的悲伤中回过几分神思来。
“朱雀大街乃天下之最,路上行人多如牛毛,本该谁也妨碍不得谁,却是在下此行匆忙,一时竟忘了礼让罢。”谢瑞远谦虚地道了歉,说:“但亦如小七......侯夫人所言,朝中是有急务。”
谢瑞远口误中紧忙改了称呼。
他到底瞧不上蔺邵那厮,但小七既已嫁他,眼下于人前她便是侯夫人,对她的礼待尊重于她名声有益无害。
谢瑞远如是想着,心绪便稳妥下来不少,而将话锋也跟着转去应当对等谈话的蔺邵那厢,“今岁夏雨多,叫长河上游积沙积石抬高了河床,地方无为,未曾上报,竟叫堤坝被毁,如今江南良田万顷已成汪洋,若再不能安置妥当,只怕金陵亦危矣。”
谢瑞远任职朝廷工部,主管各地水运,向来都会收到地方关于水害的第一手消息。然便是这第一手消息也因为他沉溺情爱耽于酒水,晚了三日才启封江南送上来的急信......只怕,那水灾又多泛滥了好几十里地......
谢瑞远再不敢耽搁,先是差遣府上小厮到各拿得住主意的世家权贵家报信,一壁又收拾停当,紧赶慢赶要进宫里去寻圣上太子拿个章程......其实按理,圣上太子也早该收到那江南洪涝的消息,却偏偏要等到他一个工部侍郎先着急,此间只怕还有其他猫腻。
“洪涝并非小事,只怕以当今国力不能及时遏退。”谢瑞远又朝蔺邵一揖,“届时或许还需侯爷施以援手。”
所谓国力不济,便是指财力人力的不足。要防洪要救灾,人财二者缺一不可,而钱这方面世家可以贴补些许,但若要人,世家天家养的兵也就刚刚好够守几座府宅和金陵城,哪里还能腾出手脚去防洪救灾?
谢瑞远直言不讳,希望蔺邵调用他回撤金陵的三万定远军兵马救灾,这是蔺邵没想到的。
都说世家纨绔是绣花枕头,但这已定的谢家未来家主瞧着是个当机立断能堪大事的。
蔺邵凤眼扬了扬,余光不经意又瞥了一遍崔洮,后者不打眼风到他这,依旧坦荡看着面前偶遇之人,只前头关切的目色又添几分担忧,瞧着那心绪倒与谢瑞远的相似,一样的忧国忧民。
呵,可难怪那崔府小厮看见谢家四公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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