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夏折柳连半分迟疑也无，倏然转身，一手抓住阿杏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脚下越发着急，同样的路程，回时竟然比来时节省了一半的时间。
一路上夏折柳头也没有回，直至布行，她才扶着门框回收张望，没见到半个人影追来，这才放下心。
此孟行舟竟然真的是孟行舟，那带着含雪来也说得通。只是不知孟行舟如今是何脾性，会不会还在计较当初逃婚那一桩事？
心中杂乱，夏折柳去了布行后头的茶水房里，张□□正在陪着寿儿吃午食。
张□□将馒头凑到寿儿的嘴边，哄道：“乖，吃一口。”
寿儿摇摇头，抿着唇不肯张开。
张□□又哄了两回，见他还是不肯吃，心头不自主地冒了火，将馒头往桌上一搁，板着脸道：“不吃便饿着！”
“别动怒。”夏折柳上前，闻声阻止了张□□，从袖中抽出一方油纸，里头装着去孟府时被赏赐的糕点。
她将油纸展开，里头的糕点递给寿儿，“吃这个吧，这个甜。”
寿儿双手接过，怯生生地啃了一口，眼眸变得黑亮，扬起小脸冲着她“啊、啊”地叫了两声，大概是在表明感谢。
夏折柳满脸慈爱，不由自主地想，从前自己被苑相离这般投喂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念头一起，她又想起了茶楼里，苑相离一脸冷淡地说出“请自重”，胸口顿时闷得发堵，愁眉不展。
三郎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疏远她？
寿儿确是欢喜极了，两三口吃完一块糕点，便拉着夏折柳的衣袖，让她在板凳上坐下，嘴里又“咯咯”地笑出声。
夏折柳坐下后，讶异地对张□□说：“你瞧，寿儿其实是能发出声音的，你可曾带他去寻个大夫，治一治这哑疾？”
张□□一怔，讷讷道：“哑疾就是哑疾，不能说话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还能治？”
“自然是能治的。”夏折柳耐着性子问，“寿儿可是一生下来，就不会出声吗？”
张□□那会儿气急攻心，生产得很潦草，许多事情要细细回想才能想起个大概来，她迟疑道：“刚落地那会儿，他应当是哭了几声来的？”
“那就好办多了。”夏折柳松了口气，笃定道，“既如此，应当是能治好得，京州人多，能人异士也多，必有有专治哑疾得大夫。”
张□□却犯了难，“可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大夫，我们要去何处寻呢？”
“寻什么？”话音自门外传来。
几人一同回头，陆照萤负手立在门边，不由得起身相迎。
陆照萤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你们要寻什么？”
张□□犹犹豫豫，夏折柳却立即坦诚道：“我们想给寿儿寻个专治哑疾的大夫，将他的病治好。”
陆照萤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身上，停了一瞬，缓声道：“我替你们留心打听打听，若有消息，便告诉你们。”
张□□不胜感激，连声道谢。
陆照萤淡声道：“不必言谢，我今日要去一趟将军府，便不多留了。”
夏折柳一听将军府，心头不由得一动，试探着开口：“陆大人......可否替我捎一件东西过去？”
陆照萤摇头：“我可不帮人捎东西。”
夏折柳的一颗心落了空，有些遗憾。谁知陆照萤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与我一同前去。”
她又惊又喜，抬头撞上陆照萤面上戏谑的笑意，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立即矜持地道谢。
晚些的时候，陆照萤才知会她可以启程了。
马车停在后门，夏折柳只简单地取了个瓷罐抱在怀里，便跟着陆照萤出了门。
车行不久，便到了将军府。陆照萤吩咐她跟在身后，穿过回廊，迎面撞见了苑相离并萧叔。
陆照萤停下脚步，客气问好，苑相离拱手还礼，目光扫过来时，正撞上陆照萤身后的夏折柳，眼底浮上一层惊愕。
夏折柳抱着罐子，从陆照萤身后走出来，将罐子往前一递，“三...将军，这是给你的。”
苑相离不接，只静静地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间是一片疏离。
夏折柳的心中郁闷难当，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何这般冷淡。
一旁的萧叔赶忙伸手接过，呵呵笑道：“柳娘，你有心了。”
陆照萤忍不住挑眉，他们果然是认识的，且关系匪浅。
夏折柳不高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敷衍了一声“告辞”，转身便走。
苑相离的目光追随着夏折柳的背影一路远去，一颗心几乎要跟着飘了出去。
陆照萤好整以暇地看了他半晌，语带笑意：“要不，我们别议事了，你先去找人？”
苑相离收回眼神，语带机锋：“陆大人很闲？”
待两人议事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送走陆照萤，萧叔捧着那只瓷罐过来，当着苑相离的面掀开盖子，夸张地“诶”了一声：“这里头怎么还压着一张纸？”
说着便抽出那张纸，展开，摇头晃脑地念读：“我心所向，唯三郎一人。明日未时三刻，八仙茶馆一聚......”
念到此处，苑相离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伸手便抢走了那张纸。
萧叔侧了下身，揶揄道：“柳娘还是一如既往地率真，表明心迹也用这样的法子。”
只有苑相离自个儿清楚，她为何要用这样的法子传这张纸。脸顿时更红了，偏偏还强撑着，故作镇定地一挥手：“萧叔，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萧叔阅人无数，早已看穿了一切，笑吟吟地望着他：“你既寻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人寻到，为何偏要这般冷漠？”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苑相离这回是真的冷静了。一双眼宛如蒙上了一层灰，嗓音发哑：“她已经.....嫁人生子了。”
萧叔愕然，细细想来，按年龄来说，这原也是应当的，只是......
苑相离低下头，粗糙的指腹在在那纸上邀约的时日和地点上摩挲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也不知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
八仙茶馆坐落在皇城的西南角，恰好卡在苑相离下值归府的必经之路上。
夏折柳挑了茶馆外头的一处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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