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后,暑气渐消。青羽卫晨间操练的时间也被加长。
这日,吴青蛾练完兵照例巡视营房,一转身的工夫,吴竞就拉着路过的刘起躲到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吴青蛾见状,同周蝉一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墙角的另一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你也知道青楼那地方没银子进不去,借我几贯,发了月俸就还你。”
刘起一脸拒绝背过身:“不知道,不借。”
“我还能赖账不……哎哎哎!疼!”
吴青蛾面无表情揪着吴竞的耳朵:“臭小子长本事了,敢去逛青楼!”
“不是!三姐……”他努力从魔爪下挽救自己的耳朵,“我有正事!”
“正事?!”吴青蛾暗暗发力。
“是真的!别……疼疼疼!”
刘起看不过吴竞的鬼哭狼嚎,开口道:“小将军,吴副将确实没说谎。”
吴青蛾狐疑地看向刘起,见他点点头,又低头问吴竞:“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她把手一松,抱臂道:“说吧,什么事?”
吴竞委委屈屈地揉着自己可怜的耳朵:“上次和穆王侍卫打架那天,不是有姑娘朝我扔荷包嘛,我左思右想觉得拿着不合适,就准备还给人家……”
“说重点!”
“三姐你别急嘛!接下来就是重点,结果我去还荷包时听那些姑娘说,近一个多月来,夷门的鸿河里接连捞出四具女尸,弄得附近几个县人心惶惶,女孩们去河边洗衣都要结伴。”
“这和青楼有什么关系?”
“那些女子生前都是青楼里的花娘。”
“夷门……”吴青蛾皱着眉头,“出了这样的案子,怎么不见夷门县令上报?”
吴竞撇嘴道:“钱守德这人凡事朝钱看,死的都是青楼里的姑娘,想必也不会上心。”
“既是如此,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这不是要去青楼嘛……”吴竞嘀咕了一声。
吴青蛾明白了他的顾虑:“这事不能靠你一个人去查,我和你一起去。”
“小将军,”一直跟在吴青蛾身后默不出声的周蝉开口道,“我也去。”
“阿蝉留下。”
“可……”
吴青蛾打断她:“青羽卫的操练不能停,还有,若我们遇到什么麻烦还需要你来接应。”
末了又接了一句:“刘起你也来。”
“我?”原本置身事外,眼神围着周蝉打转的刘起错愕地抬头,“我就不用跟去了吧。”
“那怎么行,”吴青蛾看着他笑得像只狐狸,“你要不去谁来掏银子?”
刘起:“……”
吴青蛾安排完,先带着吴竞回将军府换了身行头。
“小姐,”林巧兰垫脚给她系着扣子,嘴里抱怨着,“你不让阿蝉跟着就算了,怎么也不让我去。”
吴青蛾低头理了下袖口:“阿蝉这边需要有人照应,青鸟那儿如果传来消息也要有人传递。”
“况且,这次是去查凶杀案,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
整理好衣袖,她伸开手臂转了个圈。
“怎么样?”
为了顺利混进青楼,吴青蛾特意回来换上了男装。
林巧兰左瞧瞧右看看:“还真别说,小姐穿上这身衣服,真像个俊朗的公子哥。”
“那我呢?”吴竞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我这身儿怎么样?”
“嗯……”林巧兰低头思考了一下,“像是俊朗的公子哥——”接着话音一转,“身后的碎嘴子跟班!”
说完,就跳到吴青蛾背后。
“你这小丫头!”
“行了,”吴青蛾止住打闹的二人,“让我看看。”
平时行军练兵,吴竞极少穿宽袖长袍。他身量高,湖蓝色松竹纹的长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乌亮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加上那双亮如星子的眸子,倒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风采。
只不过一笑就露出两颗白灿灿的虎牙,显得人憨憨的。
“不错,好看!”
两人收拾完叫上刘起,三人三骑向北出了府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夷门城。
没走几步,远远地看见城墙东南角支着一个棚子,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
吴竞拦下一个匆匆朝那里走的人:“老哥,那边的一群人是干啥的?”
“干啥的?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衣服,手拿一个豁沿儿的陶碗,“那是马大善人设的粥棚,每逢初一十五舍粥,这几日还舍馒头哩!”
“多亏了他,不然像咱这样的人,哪能吃上今年的新面?”
“哎呀不说了!晚了就没了!”那人急急忙忙地说了两句,趿拉着一双破草鞋一路小跑奔向粥棚。
“马大善人?”吴竞回想了一下,“夷门还有这号人物?三姐你知道吗?”
吴青蛾摇摇头,上次在城外赶着收麦,哪有功夫打听城里来了什么新鲜人物?
吴竞不知又想到什么,一脸坏笑:“要是当初有这样的善人,咱们老刘也不至于饿得走不动道儿了!”
刘起:“……”
当初,吴青蛾刚当上偏将军,吴竞也才成为副将,都要写述职的呈文。两人从没写过,又碰上大哥二哥巡边的巡边,换防的换防,身边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吴竞愁得直挠头。
吴青蛾倒是淡定地拍了拍胸脯,这事儿包到自己身上了。不就是个工作报告嘛,身为曾经的社畜,手到擒来。然后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吴竞也有样学样,照着抄了一份。
结果交到吴蔚手里,他刚看了两行,脸色刷地就变了。
“这是述职的申状!你们有几个脑袋敢这样写!若呈到上面,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都绰绰有余!!”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总之,最后俩字“重写”。
吴竞愁的眉毛都要掉了,嘴里抱怨着:“啥叫违式不敬?三姐,你不是说手到擒来吗?”
吴青蛾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谁承想古代的工作报告有那么多格式要求,上辈子她也没学过啊?
哦,对了,这辈子许是学过的,可先生那文绉绉、慢条斯理的腔调听得她头如捣蒜,一门心思去会周公,哪里还记得教的什么?
这该怎么办?
俩脑袋凑在一起,围着一张薄薄的纸犯嘀咕。
“行文不依定式、不合体例、不避讳,是为违式不敬。”
忽然,旁边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两人齐刷刷抬头,不知何时竟走出了军营。
“三姐,他偷听我们说话。”
被吴竞指着的人斜倚着一棵老榆树坐在街边。
他身穿一身粗布青衫,肩膀处的衣袖划裂了一条口子,脚下是一双沾满了黄泥的布鞋,风尘仆仆,应是赶了许久的路。
“并非在下偷听,而是军爷的嗓门太过洪亮。”
这人面容憔悴气息微弱,却还努力维持着吐字清晰。
“你会写申状?”吴青蛾问他。
“鄙人是祥佑四年的秀才,在家乡做过润笔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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