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过去十几天了,热闹的余韵还未消散。今日是年十三,莹姐儿来元清越的房间里找她玩。
小姑娘穿件大红夹袄,乌黑的头发盘成两个小发髻,一边簪一朵绒花。小丫头圆滚滚的,喜气洋洋,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模样。
莹姐儿蹦蹦跳跳,在屋里好一通闹腾。她跑得有些累了,躺在元清越平常躺的榻上。
突然,莹姐儿觉得脑袋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了,翻开枕头一看,是一只红绸小荷包,上面绣着腊梅。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如意形银锞,錾着“岁岁平安”四字。
她咯咯笑,问道:“表姐,这是谁送你的压岁钱呀?”
元清越见她把这个荷包找了出来,脸上迅速飞过一抹嫣红,将其夺了回来。
她皱着鼻子,佯装生气,手指并起敲敲莹姐儿的脑袋,莹姐儿抱着脑袋摇啊摇,求饶道:
“表姐,表姐,我错了,莹儿是个坏孩子,您快饶了我吧。”
屋里的人皆被她这鬼灵精的做派逗得合不拢嘴,顿时欢声笑语充斥满屋。
这荷包是除夕夜那晚,沈澈亲自翻窗送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风,正门不走,回回拜访都走窗户。许是第一次翻窗时元清越惊讶钦佩的反应取悦了他,让他每一次都真像采花贼一样翻窗而入。
那夜,元清越都快歇下了,她并非沈氏族人,元家就剩了她一个,故而也没有什么岁可守。所以,早早就歇下了。
此时应该在前厅守岁的沈澈,不知找了何种缘由,偷溜出来找她。
他行色匆忙,将这个荷包给了她之后,他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随即自顾自地翻走了。
留下了一脸懵的元清越,呆呆的捧着手中的红包。
愣怔之际,远处城外寺院那沉沉的钟声,隔着重重屋宇遥遥飘过来,一声一声漫过长夜。
这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睡前,元清越盘算着,姨母如今有孕七个多月了,还有两三月就要生了。等姨母这胎平安落地,她就打算回扬州继续管理济养院。
想想她还有些舍不得姨母和莹姐儿,山高路远,这一别,往后悠悠岁月,余生再相见的机会,屈指算来,原也没有几回了。
也许下次再见,莹姐儿都长大嫁人了也未可知,锦儿不是家生子,她手里有点钱,将她赎走也是可以的,只是还得问过她的意愿。
她漫无边际想着,想来想去,她想到了沈澈。她心中也有隐忧,自己真能如此顺利脱身吗?沈澈会答应吗?
虽说她一直觉得他们两这桩事属于利益交换,她出人,沈澈出势。那日在院门口,她知道沈澈也看见了院门前的沈度明,他那样聪明,怎会看不出她在借他的势?
但沈澈这些日子的大胆示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叫她不敢回应,也不敢拒绝。她虽是对他有些情意,但这点情意,不足以让她的脚步为他停留。
她也不想耗着他,叫他付出热情后又伤心。但现下姨母的孩子尚未平安出世,她走不了。且一旦她和沈澈彻底割席,那么第一个清算她的人就是沈度明。
她每每看到沈澈不加掩饰的情意,总是五味杂陈,愧疚感令她夜不能寐。
可为了一时的心软和愧疚,将自己的余生尽数赔进去,她又做不到。
若这只是一桩交易就好了,可惜真心若是能交易,那这世上痴男怨女的故事,大概也要少了九成。
元清越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困在了生存与道义共同垒起的高墙中,想要逃生,却束手无策,挣扎不得。
这日,用过午宴后,孙夫人把元清越叫了去。这次她的态度可比上次热络得多。
“清越,你如今也十八了,你姨母身居府内多年,不怎么走动,自然难能给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你既在二房住了这么久,我看你也有眼缘,不若我给你牵线搭桥,相看些人家?”
孙夫人又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就是上元节,正是好时候,我已安排好了人,不如去看看?”
“你放心,我替你寻的都是愿娶你为正头娘子的男子,断不会辱没了你,你且安心相看。”
元清越应下了,她当下也没有拒绝的权利。相看而已,想要不成,千万种办法。
元清越走后,孙夫人身边的嬷嬷倒是纳罕,“夫人,何故为这丫头寻这么好的亲事,您不是一向最厌恶林姨娘了吗?”
孙夫人平淡饮茶,悠悠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她自然打心底里不希望那狐狸精的侄女有什么好前程。可那姑娘倒是好手段,攀上了沈澈,沈澈为了她,竟也能对自家府里兄弟下手。前些日子,她与江晚宁碰面,得知沈澈居然为了她,与老太君抗议不娶妻,其真心可见一斑。
眼见着明哥儿前途尽毁,身子也一日日萧条,她岂能坐视不理?沈澈是未来国公府的希望,真让这狐狸精与她侄女在府中借势独大,届时她日后的地位怕是摇摇欲坠。
她只得早早把她打发了出府。给她选一些家世简单的举子做正头娘子,也许她愿意弃沈澈而去,毕竟以她的家世只能给沈澈做妾。
寻一些差的人家,或是为人妾室,她怎能真肯去?只怕是拖着不嫁,夜长梦多。
姨母听说了倒是劝她可以去看看,孙夫人这人内里阴私,但极重脸面与名声,断不会让人有指摘她的地方,能介绍给元清越的人自然不会太差。
她心底头也有私心,嫁在京城,日后还有相见的时候。
姨母将她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给元清越换上,元清越本就貌美,穿上这华丽衣裳更是恍若神仙妃子。
时候不早了,她让她早些出去,以免误了时辰晚归不安全。
元清越乍一穿上这般华美的衣服,还有些不适应。一出门,莹姐儿拽着她的裙摆,惊呼道:“表姐,你今天好漂亮,像仙子一样。”
元清越本就有点不自然,莹姐儿一说,她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莫名有些脸热。
孙夫人给她介绍了三个,今日她的行程倒是繁忙得紧。
第一个是家住京城的王公子,相貌稳重憨厚,已中了举人,只待二月殿试。家中父亲是个小官,在京城有处两进院子,还算有些家底。
第二个是家住京城的董公子,相貌倒是清雅英俊,去年也中了举人,但是家中较为清苦,他如今已有功名在身,日后家里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与前两个公子见面,元清越都是以礼相待,恐耽误了两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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