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5. 第 45 章【番外】

-----------

“被烟灼咽喉,削肉敲骨,脸上刺贱。你们魔这么耐疼耐活?请问怎么堕魔?能教教我么?”

京城外的一处破庙,断了半个脑袋的泥像,侧后方一块干燥角落,躺着个瞎子。

瞎子起身,攥着一根粗树枝,摸到供桌前,说:“你能教教我怎么堕么?”

作为破庙原住民,那是瞎子第一次同我说话。

她看不见,没有方向。

她将一个破供桌,当做了我,问得认认真真。

不过可惜。

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烟灼咽喉,我成了哑巴。

哑巴,是说不出话的。

而我也不想同她说话。

我不回应。

她讷讷。

她缩回泥像后的小角落。

于晚上亥时,又钻进供桌,躲在其中。

为什么躲?

因为她吃了教训。

有一次亥时,来了一群人,那群人叫她滚....

她应该没有家。

她日日待在破庙中。

破庙也不是她的家。

所以她滚了。

但也没滚。

我看见庙外一棵树下,露出一块破衣角。

她躲在树后,待人一走,又树条点地,摸索回来。

然后就学聪明。

每到亥时不出现人前。

我日日看着她,

她日日背着我。

我发现她一日只吃一顿,一顿就两个馒头。

馒头干硬,一半泡水里,泡软了,就像一碗饭。

而她问我堕魔之事,我没应。

她沉默好几日。

直到一日,莫名其妙问我,你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要成大道,我需要人的恶。

我故意找到几个被魔杀死之人的家人。

我故意暴露我是魔的身份。

我可怜兮兮,毫无杀伤力地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将我藏于庙中,不交于镇魔司,日日千刀万剐了我。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要激出他们的恨,以他们的恨,沥出他们的恶。

以恶摧己身,自成大道。

但这群人比我想象的恶。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

吃不饱饭。

我随口说,将我千刀万剐,待我长出新的血肉,再将我千刀万剐,你们不就有饭吃了么?

我说的话,是很疯狂。

他们听了,也很疯狂。

他们照做,更是疯狂。

但他们这样做,我没有反抗,

我忍,只要忍到六十六次。

大道必成。

至于瞎子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我说不出话,我哼了她一声。

她说我在生气,她说我哼得好。

她说,不反抗是对的。

她说,反抗没有好下场。

然,到了第二日。

她给了我一个馒头。

她说,馒头是隔壁修寺庙的僧人给的。

僧人每日都发,直到寺庙修好。

接着。

她变卦。

她鼓励我反抗。

她说,试试呢?

我想,试什么?

她说,你跑,你离开这,你试着反抗,说不定就能永远逃离他们恶爪。

我说不出话,她看不见,她不知道我是个哑巴。

我的沉默,让她在这件事上入了魔。

她每天给我一个馒头。

每天问我,真的不试试么?

甚至她变成了奇怪的人。

她说,反抗成功了,就再也不用被欺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可以一点点建自己的桃花源。

我想,桃花源是什么?

她说,是理想乡,是汝心归处。

那她恐怕得失望了。

我是个哑巴,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她不说话,她也成了哑巴。

但不是聋子。

一日亥时,那群人带了另一群人来。

他们说,庙里有个魔。

他们说,那魔极耐造,死不了。

他们说,要刀要剐随便了来。

那群人心中有恶。

我随了去。

心想,再受两次千刀万剐之疼,大道便成。

届时,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破庙藏身。

届时,自然要杀了这群恶人泄气。

许是人太多缘故,那日我痛哼了一声。

我没想到。

瞎子那日夜,没躲在树后,也没躲在供桌下。

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站了出来。

她叫那些人住手。

她找不到方向,她对着破桌说。

一群人打骂她,说她多管闲事。

她却叫我快走。

我不懂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我走没走,总之她叫我快走。

然后。

她被人打得不成样。

我要出手,远方来了一群人。

我躲起来。

再然后,来了一群衙役。

他们全被带走,连带着她。

破庙里,我等了许久许久。

两日后。

她回来了。

我很想说,我跟你就是个陌生人。我不反抗,又如何?

我何以要你替我谋生路?

我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很累。

我说不出话,也就静静看着她,从早坐到晚。

也许,她始终认为,庙里只有她一人。

晚上戌时。

她起身,拄着棍子往外走。

外头来了一群妇人。

妇人是那群人的妻子。

那群人私藏魔,是重罪。

他们不敢说。

他们只能认殴打女子的罪。

他们被杖责六十,下不来床,找不了麻烦。

所以他们的妻子来找她的麻烦。

她们动辄打骂她。

她一直在反抗。

但人数太多,她反抗不过。

我看不惯。

就杀了那群人。

幸好,她们心中有恶。

我心头落下一块石头。

——大道,以恶摧己身,不可屠无辜。

然后转头一看。

有狗扑她。

我手快。

我杀了一只狗。

还有几只小狗崽。

狗没咬到她。

但我完了。

狗可能有恶狗。

但还没长大的狗崽子有什么恶?

大道崩殂!

崩的理由令我抓狂,无法接受。

一切都毁了!前六十四次所遭受的痛苦,付诸东流!

我没这么急过,我人急得僵了。

前面所有的疼痛叠加起来,遍布全身。

我直接气死。

躺在地上。

但其实,呈了假死状态。

她摸不到我心跳,她将我拖回庙里。

她撕下身上干净布料覆我脸上。

我不知昏了多久。

醒来。

我闻到空气传来祭坟烧的香。

她身无分文,哪儿来的香?

为什么给我上香?

原来,她以为我死了。

至于香是怎么来的。

她自言自语。

她说她是靠卖可怜得来的,她说别人的怜悯是值钱的。

第二日,她拿来半截香,她说向土地神借的。

第三日,她又拿来一根香,她说隔壁建庙,僧人给的。

她说,明日还能领到一根香,但后日就不行了。

她说后日给我下葬。

我气得想诈尸。

可身体不能动。

我想,我跟她不熟,她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我又急又气。

气着气着。

倏尔觉得她极有意思。

但她坏我大道这件事,我还是很生气。

后来,身体能动了,她不见了。

我诈尸起来,怎么寻也寻不见。

听人说,有人带走了她,她要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1】

好日子是假的。

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了十六岁的她。

她不瞎,眼睛看得见了。

她缩在仅容一人钻进的山洞,藏了不知多久。

不知她为何会出现魔教。

但她在此躲魔,多此一举。

魔同人一样,嘴挑。

他们不可能掰开一个包浆、浑身飞虫、腿脚流脓之人,下得去嘴。

他们要吃肉,吃得是鲜肉,而非腐肉。

他们要吸血,吸的是鲜血,而非一口如痰的脓血。

她太脏了。

脏的一开始,我不认得她。

只打算将人捡了,扔蛇窟喂蛇。

结果,她喊住我。

求我,救救她。

有许多魔经过此地。

她不喊别人,却偏偏喊我。

以为是当年瞎子认出了我。

原来是饿得受不了,随机点的路人。

但不管怎样。

这怎么不算缘分作祟,我两注定相遇?

【2】

哑巴认出了瞎子。

瞎子认不出哑巴。

半年不见,除了模样张开了些,她依旧瘦小。

她也不知哪儿捡来的破衣裳,穿身上如挂身上似的。衣裳鼓起来,像个皮球,来阵风都能给她吹走。

她又瘦又黄又矮。

我带她回我的地盘。

把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却不喜我给她收拾得干净。

我问为什么?

她说,外面全是吃人吸血的魔,会将她吃干抹净。

我说那怎么办呢?

她没有别处可去了。

她看着我。

看着自己身上新衣。

看着干干净净的自己。

她说,你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魔。

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笑话莫过于此。

我笑了一天一夜,笑得肚疼,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她眼里有活,当我面。她干了许多下人干的活。

她在向我证明,她有价值。

可我不应。

然后。

她泪簌簌,讨好我,在我面前装乖,做尽可怜姿态。

她说:

出了魔教,我会死。

进了魔窟,我也会死。

我不想死,求你庇护。

她知道只有依附我,才能在魔宫安然无恙存活。

她很有眼力见。

依着这份眼力见,谁也不能打她的主意。

且,我还要报仇,报当年她坏我大道之仇。

所以我能怎么办呢?

是她自己要留下的。

【3】

我要报仇,便开始欺负她。

她怕蛇,正好我养了蛇。

我就吓她。

我喜欢看她被吓得脸色霎时褪得干净。

喜欢看她吓得明明害怕,却独自一人时,不肯落泪。唯有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看着她。

她似懂得什么,才会流下豆大的眼泪。

居我屋檐之下,她很有眼力见的。

但一日,不知欺她太过还是如何?

我本是磨刀霍霍要吓她。

怎料得,她陡然惊悚。

那个场景是我无法忘怀。

她又惊又怕又捅我,把我都捅成了马蜂窝。

我流了好多血。

她不知罪,不知给我止血,

苍白无力的双手,只是扇我,力道可大。

我无法理解。

又捅又扇,我是什么贱人?

后来发现,她受了惊吓。

她应激了。

动静之大,门外魔侍进来,要钳制住这个疯子。

我叫他们住手。

只问她,我是谁?

她两眼空空,根本不知我是谁。

一口火骤生,烧得我五脏肺腑疼得厉害。

我气。

她可以不认识所有人,但独独不可以不认识我。

要是没有我,她岂能在魔教生存?

我被她捅得脾气上来。

惩罚了她这个受惊的小鹿。

小鹿厌我,我心烦意乱,尔后,她竟还说她讨厌我。

我听不得这话,再也忍不住。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

我逼迫她,逼迫她说:“你说喜欢我、想我、需要我。你说你要永远缠着我。”

她不顺我,我偏要她顺!

她说讨厌我,我偏要叫她说反话!

她不,她不肯。

她气急败坏。

她骂我气我,说我是个恶人,说我以后一定不得好下场。

我本就是恶人,何需她说?

......

恶人听得都是恶语。

她到底掩面而泣说了这番假话,我乐得自在,就吃这套。

【4】

然恶人自有报应。

再寻常不过的一日,她看着我:“姓沈的,你完蛋了。”

她有疼痛转移。

我成了转移对象。

可她不知,我自愈恐怖,她对我的伤害,不过杯水车薪。

但我还是故意装作很疼,疼到心肝肝里去了。

她很得意,眼里亮了光,怕不是羿射九日,射下的八个曜阳,都藏进她眼里。

我想再看。

就逗她,拿蛇吓她。果不其然,她就让我疼,让我痛。

我知道我这叫犯贱,但我乐意犯,就乐意陪她演。

我乐在其中。

【5】

可一日。

看着她横生不愈的皮肉。

我疼的再不是皮,再不是肉。

是烦躁横生,死寂的心。

【6】

我不是生病,就是有病。

死寂的心开始跳动,那么那个人,便开始控制了我的情绪。

我不是傻子,我的心为她跳动。

而我对她只有两种情绪。

不是厌,便是喜。

……

但我确定。

我不厌她。

所以我有病。

【7】

她身无长处,凭何值得我喜欢?

我开始观察她。

她笑了,我看她。

她哭了,我看她。

她发呆,我看她。

她看我,我看她。

我看她蹙眉,就问,怎么了?

她说见鬼了。

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俨然将我当做一个不是好东西的坏东西。

【8】

男女有别。

我欺负她时,她报仇欺负我时。

我从没觉得这四个字存在感有多强。

如今一靠近她。

这四字像一个铁笼,困我其中。

所以我撬锁砍笼,靠近她,靠近她。

她吓得哆嗦,复杂眼神看着我。

同我拉开距离,保持距离。

她越保持,我越想靠近。

书看不进,魔也打得不痛快。

拿蛇吓她,我也不想吓。

梦也做的不对。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生了一场病靠近她就能好的病。

【9】

她常着竖领衣衫,脖颈分毫不示人。

一年四季,夏日亦如此。

她防谁?是防我么?

她的脖有什么好?我才不觊觎。

但心中总是不快。

直到一日,她给我擦伤,忙忙碌碌。

我把玩笔杆,趁她不注意,故意丢笔。

我弯腰捡笔。

从她的脖,擦过她的脸,再故意一转头,怼上她的嘴。

我故作惊吓,问她为什么不让开?

我表现得仿佛被她占了巨大便宜。

她捂住嘴,两眼瞪得大大。

此事因我先开口,她好像落了下风,说什么都不对。

于是跑了。

红着脸跑之前,恨恨掐我胳膊,还捶我伤口之处!

大胆!

太大胆了!

好在我心胸宽广,不与小女子计较。只是小人得志,回味了一个晚上。又像个变态,夜间感叹:

好软。

【10】

魔爱打架。

我也爱。

别人受伤是家常便饭,我受伤,自觉耻辱。

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那丢笔那次,我受伤,她瞧见了。

她主动给我上药。

我发现了重点。

以后再出门,身上必挂彩。

......

我非君子,故而,勿以君子之心,度我之腹。

她不让我靠近她,那她来靠近我。

她是自己主动的。

我没逼她,天地良心。

不过。

受伤次数越多。

她好像发现了端倪。

她总是以一种看不透我,却好似又看透我的眼神看我。

我从不将自己以鼠辈自称。

但倘若那时,地上有洞。

我一定会钻。

我被她看得头也挠了,鼻也揉了。

整个人滚烫,摸一摸脸,手都衬得如此冰凉。

而她。

她沉默许久,才有了反应。

她说我不能出事。

我问为什么呢?难道怕我死了,就没人庇护她?

她没说话,却看着我。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收留我,仅仅是因为我的哀求?

她做惯了囚鸟。

她被磨得没了气性。

我看着,说,还能为什么?

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夜里,她说自己身无长处。我从她身上得不到什么,只有身体。

她告诉我,若喜欢,就拿去。

她视死如归,两眼空空。

她将身体明码标价卖给我。

我是想得到这个么?

是的,我想。

但心中又气又恨。

我气她,为何这般作践自己。

更恨自己,对她,是有反应。

然后流着鼻血,喊她滚。

她盯着我的鼻血。

她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干净。

我简直暴跳如雷。

【7】

自那之后。

不知何时,魔教上下,传我在宫殿藏了个女人,说我金屋藏娇。

我知道,这话是她传出去的。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说,我想借你凶名,狐假虎威,到处走走。

【8】

她在魔教,在我身边待了快有两年。

她十八岁,她长高了一个头。

她脸上有气血,人白了很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