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什么……是,遵命!”
帕斯利刚批评过别人就被打脸。但他对命令丝毫不含糊,迈着大步就去阻拦目标了。包括莱维斯在内的年轻骑士们同样不明所以,但都有点激动,难道给罗玳夫队长下毒的人就是她?
他们隔着半个宴会厅,看见帕斯利对洛碧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了几句什么。
洛碧夫人对他怒目而视,亚华马礼琳小姐勇敢地挡在姨母身前。
气氛有些僵持,那些还没喝醉的宾客们正偷偷瞄向这里。安德烈不知去向,几名林鹿区骑士目前待在另一个角落里,但他们的眼睛正在往发生冲突的地方看。
为了避免对峙局势进一步升级,商陆只得亲自出马。这下洛碧夫人没法再拒绝了,但她的脸色看起来也更加糟糕。
“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洛碧夫人说话的语气非常冷淡。骑士们在她背后围出一道人墙,但她却没怎么受到这种无声压力的影响,仅仅是抱着胳膊,一副早点结束对话的模样。
“不着急,子爵夫人,那盒香粉能让我看看吗?”
莫蔓客气地问道。
“就是让侍从打了喷嚏的那盒。”
洛碧夫人用一根手指头隔空点了亚华马礼琳两下,然后那根手指一斜,指向莫蔓。她似乎很习惯用这种方式使唤别人。
亚华马礼琳从挎包中取出那个精美的香粉盒子,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盒子是用白银做的,表面镶嵌着云母片,精巧地拼出了花朵的形态,光是这个容器就价值不菲。
莫蔓用一块手帕包着手,轻轻打开了盒盖,顿时香气扑鼻。
内衬是某种动物的骨头,洁白光滑坚硬。大半盒香粉置于其中,没有受潮结块的现象,显然保存得很好。对光细看,那香粉还闪着微微碎光,
“里面加了磨碎的云母粉?”
洛碧夫人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是觉得有问必答的行为有失身份。
莫蔓也不在意,云母粉不是她这次验证的重点。
她稍微倒出一些香粉置于手帕上,轻扇空气嗅闻其味。而后又用食指尖蘸了一点,闭上眼睛,缓缓拈动感受粉质。
几百种物质的特性从她脑海中飞速掠过,然后迅速排除了一半。
剩下的再排除一半。
片刻后,她睁开眼,叹了一口气,徐徐道:
“鸢尾根、丁香、安息香、面粉、豆粉、云母……”
“和铅粉。”
她把盒子还给亚华马礼琳,对商陆微微一行礼。
“殿下,罗玳夫阁下发作急病的诱因似乎已经找到了。我认为最大可能就是吸入了含有铅粉和多种香料的粉末。”
“铅粉?!”
旁人还没开口,洛碧夫人先叫了起来。
“他们用这么老土的材料,居然还敢卖一枚银币一盒?亚华马礼琳,不用给我了,直接扔掉吧。”
“是,夫人。”
莫蔓心里一沉。
刚才听到骑士们的交谈时她就隐约有所察觉了,此刻洛碧夫人抱怨的这一句更是证实了不妙的猜想:铅粉对人体有毒这件事,在此地并不是常识。
此外,虽然查出了诱发罗玳夫急症发作的最大嫌疑物品就是这盒香粉,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洛碧夫人是故意下毒。
再度与商陆用眼神交换意见后,莫蔓对洛碧夫人行了一礼,示意提问到此结束。骑士们自觉地分开道路,目送她扬长而去。
“我还是不喜欢她的态度……”莱维斯小声说,不出意外又被帕斯利批评了。
夜色已深,宾客们逐渐不胜酒力,在仆从们的服侍下,回到种植园的客房休息。
作为林鹿公爵的独女,虽然莫蔓之前在林鹿区一直是边缘人物,但种植园内依然有她的独立套房。在安德烈筹办晚宴的这几天里,这间套房更是被有心人们打扫得干净整洁,一改十几年来灰扑扑的状态。
此时此刻的套房内,烛光温暖但不明亮,起到照明作用的主要是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神秘矿石。它们星星点点,闪烁着纯净的白光,如同夜幕中的星河,名字也非常贴切,就叫星光石。
起初,莫蔓对这种自动发光的石头非常警惕。她记得以前接触过一桩离奇恐怖的案件,患者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枚会自行发光的石头,以为是上天所增,于是日夜带在身边,结果很快就皮肤溃烂、头疼如钻、发狂而死。那枚石头也被官府没收,不知道被镇压到哪里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关于星光石的内容。不仅是林鹿区,法罗斯帝国乃至整片大陆的人们都一直在用这种矿石照明,并没有任何人因为接触它而生病受伤的记录。甚至有些来自云海那头的神秘客人,还会专门收购星光石呢。
等等,云海那头?
莫蔓缓缓睁大眼睛,她好像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目前人们已知的大陆并不是完整的世界吗!陆地尽头是海洋,远离海岸线的深海区常年被浓雾笼罩,没有任何船只能从中穿过。谁也不知道世界的其它地区是什么样的地貌,住着什么样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但偶尔在这片以人类为主、兽族为辅的大陆上,也会冒出一些外形奇特、自称来自云海那头的智慧生物,从很古老的时期就有这样的记载了。他们从来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难道是天外来客?也是,像她这样的借尸还魂都有了,再多一些域外天魔好像也不奇怪……
莫蔓坐在装满温水的木制浴盆中,放松肌肉,感受水往上托举人体的力量。整个人被水汽熏得陶然如醉,满脑子奇妙想法。
“……小姐,小姐?”
有人在说话,打断了莫蔓的神游九天。睁开眼,原来是侍女露梭在叫她。
“什么事?”
“您想梳梳头发吗?”
看到露梭已经准备好了梳子篦子,并且一脸期待的模样,莫蔓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莫蔓百毒不侵,头发里自然没有虱子之类的小生物,不过用篦子篦过一遍后,还是篦出了一些尘土、脂渣。虽然在此过程中,头皮有种被密集小针犁过的感觉,但微疼中带着点松快,不仅不难受,反而还有点舒服。
篦过头发之后是梳头,被别人梳头的感觉很特别,和自己梳头时完全不一样。
头为诸阳之会,脑是元神之府,习武之人平时绝不会允许他人触碰。可被梳头时,不仅整个脑袋都在人家手里,而且还不知道梳齿何时会落在头皮上、下一记的力道是轻是重。
这种未知带来的轻微恐惧感,与头皮被恰到好处的力量按摩时的舒爽,形成了愈发鲜明的对比。就像猛兽扑面后不仅不攻击,还把毛绒绒的肚皮露给你一样,让心脏一次次高高吊起,又一次次平稳落地。
原来有人给自己梳头的感觉这么好。莫蔓想,怪不得以前走家串户诊治妇人幼儿时,常能看见做母亲的给小孩子梳头发,想来那些母亲自己还是小儿时,也被她们的母亲梳过头。
“小姐……”露梭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听起来有点迟疑。
“怎么啦?”莫蔓拿人手短,态度温和了许多。
“您挑出来服侍罗玳夫大人的那两个仆从,您对他们有什么打算吗?”露梭斟酌着字眼,小心翼翼地问,“现在种植园是您的正式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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