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绣看向蒋柔,摇了摇折扇,嘴角扬起。他想,他找到楚怜花要的人了。
王锦绣看蒋柔的时候,王元瑶也在看他,小叔叔这个表情,他一定又在打坏主意。
“小叔叔,你不准动蒋柔。”
王锦绣嗤笑一声,“楚怜花要的人是她,把她交出去,可以换回到你爷爷的右腿。王元瑶,你想好了怎么选。”
“不交。”
王锦绣嘴角拉平,眸中闪着冷意,王元瑶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惯会惹火人。
蒋柔说,“王元瑶的小叔叔,你的意思是我身体在雾隐山?”
王锦绣等着她下一句。
“那我同意去雾隐山。”
王元瑶好心提醒,“蒋柔,我小叔叔没安好心,他在利用你,你别傻乎乎的上当。”
蒋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只要拿到身体,我就不用再回画里,画里太无聊了。这叫什么利用,这叫双向共赢。”
“王元瑶的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蒋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锦绣。
王锦绣:“......”
他是没名字吗?还是说他什么时候改了名叫“王元瑶的小叔叔”?
王元瑶好心提醒蒋柔,“蒋柔,我小叔叔叫王锦绣。”
蒋柔柔柔地说,“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记名字。”
王元瑶:“......有道理!”
王锦绣:“明天。”
雾隐山上布满乳白色的雾。
越往山里,雾越浓,浓到近在咫尺的人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叔叔,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活人住的地方,楚怜花真的在这里吗?”王元瑶说。
“你嘴里如果全是这些废话,就别开口。”
王锦绣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雾中只剩一道鸦青色的细线,飘飘忽忽的。
王元瑶牵着蒋柔的手,跟个小尾巴一样追在王锦绣身后,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小叔叔,你慢一些,等一等我。”
不知走了多久,雾忽然散了。
王锦绣、王元瑶、蒋柔站在一个书房里。
书房没有尽头,墙面上挂满了画,一幅挨着一幅,密密麻麻地铺展到视线的极限处,像某种疯狂生长的藤蔓。
这种一看就诡异的房间,先出去比较好。
王元瑶先是走,紧跟着步子加快,最后跑了起来,一直到她扶着膝盖直喘气,也没有跑出书房。
“小叔叔,我试过了,怎么走都走不出书房,我们被困在里面。”
王元瑶喊王锦绣,王锦绣从刚才起就仰着头在看画,王元瑶上前两步,凑过去一起看。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女人,姿态各异,有的侧卧、有的倚栏、有的临水照影、有的拈花闻香......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女人的脸没有五官,是空白的。
王元瑶盯着最近的一幅画看了片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画中的女人虽然无脸,可她的身形、她的姿态、她手指微微弯曲的弧度......竟然有种熟悉感。
蒋柔!
画中的女人是蒋柔!
王元瑶转头去看蒋柔,想说什么,却见蒋柔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幅画前,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蒋柔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画面上那女人空白的脸前,没有碰上去,“这画里的女人,是我。”
“蒋柔,那这个阵,你能破吗?”
“王元瑶,你小时候画过画么?”蒋柔从袖中取出一支毛笔,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笔尖悬在画中女人的脸前,“人画像这种东西最是娇贵,墨浓了不行,淡了不行,纸潮了不行,干了也不行。”
“可它最怕的,是不该落笔的地方落了笔,一笔画错,整幅画就废了。”
蒋柔手腕一转,笔尖从画中女人左眉骨的位置起笔,斜斜地向下一划,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墨痕。
紧接着,画中的女人面孔扭曲变形,像在无声地尖叫。
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宛如瘟疫一样从蒋柔动过笔的那些画向相邻的画传染,一副接着一副,画从墙上掉落下来,化成灰烬。
灰烬背后,雾隐山的主殿在慢慢显露出来。
“走吧,阵破了。”蒋柔说。
雾隐山主殿不大,檐角挂着几串铜铃,风吹过来叮当当的响。主殿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墨色长袍,长袍中银线绣着暗纹,头发挽了个精致的髻,斜插着一支流苏银簪。
楚怜花。
楚怜花看着从碎裂的阵中走出来的三个人,目光越过王锦绣、王元瑶,最后落在蒋柔身上,停住了。
“蒋柔,终于又见到你了。”
“是呀,很久不见,你的画技依旧没什么长进。”
楚怜花轻轻笑了一声,她走下石阶,蒋柔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楚怜花看向王锦绣,“明日你会拿到想要的东西。”
王锦绣笑了笑。
“蒋柔,我们谈一谈。”
“可以。”
殿内很空。
正中的长案上放着一副画,楚怜花走到长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蒋柔坐了下来,“很久不见,楚怜花,听说你成了长老,又成了楚氏一族家主。听说你很厉害,一个人挑了三姓氏族的修士。”
“嗯,总要有些功绩,底下的人才肯跟着。”
“底下的人?”蒋柔歪了歪头,“你培植了多少?”
楚怜花没有回答,她拿起手侧一方墨条,继续磨墨,画蒋柔的画像。
当年绘画大会,蒋柔一副《墨将》横空出世,不出半个月便被楚氏一族长老会盯上。
长老会觊觎蒋柔的能力,打算得到蒋柔,将蒋柔拆成一块一块的,嵌进楚氏一族的基业里。
那时候是楚怜花站了出来,说与其让那些废物糟蹋了好材料,不如把蒋柔交给她慢慢相处,养熟了再用,效用更高。
那时候楚怜花不过是楚氏一族旁枝的旁枝,一个不起眼的弟子,修为低微,说话没人听。长老会肯把蒋柔给楚怜花,不过是因为蒋柔频繁找楚怜花,只对楚怜花一个人亲近。
蒋柔说:“小松说你要杀我,可你没有。”
楚怜花笑了一下,笑意不答眼底,“我自然没有,我要是真当了长老会的狗,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要护住一个人,光靠哀求没用,光靠聪明也没用,得有能力,得有人,得让整个楚氏一族从上到下都听我的。”
“那些长老们,是大树顶端,他们盘踞在上头根深蒂固。可我把他们底下的人都换成了我的,执事、管事、巡夜、药房杂役……一个一个换,等他们发现自己被架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我是楚氏一族家主了。”
“我对小松说‘我会出手’,意思是只有我出手,你才有一线生机。现在那一线生机,我替你挣到了。”
“从此楚氏一族上下,没人能动你分毫。”
蒋柔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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