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恒的灵堂设在正殿,白幡翻飞,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铜盆中的纸灰积了一层。正殿中间是棺木,棺木之上放着封签盒,棺木正对王之恒的牌位。
王明德跪在蒲团上,对父亲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
王明德起身,手指悬在棺沿三寸之上,顿了一下,然后掀开棺盖一角,腐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躺着父亲的遗容。
如果真是王锦绣杀了父亲,那父亲尸体上一定有迹可循。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父亲的耳朵,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点,是血迹。
“大哥对父亲的死有疑问吗?”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锦绣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袍,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俊美。一双眼睛深如寒潭,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王明德。
“四弟,”王明德缓缓站起身,“你不在偏殿守灵,来正殿做什么?”
王锦绣没有说话,上前走了几步到灵柩的另一侧,与王明德隔棺相望。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哥的手,刚才在摸什么?封签盒的锁?还是在摸......父亲的耳朵?”
王明德的手指微微蜷缩,收回袖中,“四弟这话什么意思?”
王锦绣低低地笑了一声,“别装了,大哥认为杀了父亲的人是我。”
“大哥突然对尸体起疑,定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比如说......王元瑶?”王锦绣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明德,王明德的反应则证实了这一点,“我猜,王元瑶告诉大哥,父亲死前一天与我大吵一架,父亲身亡当天楚怜花不可能在,所以杀了父亲的人是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王明德认真道,“那四弟,你杀了吗。”
“没有。”王锦绣说。
“是没杀,还是没亲自杀?”
王锦绣皮笑肉不笑,“大哥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父亲耳中有黑血,证明他死前听过控魂之类的曲子。父亲修为高深,这世上能控得住父亲的控魂曲,只有郑氏一族禁术终焉三曲。”
“终焉三曲的主人莫宸,十八年前在祭台大比时杀了三姓长老之便销声匿迹,他与父亲无冤无仇,不可能杀父亲。有理由杀父亲的,只有你。”
“十八年前你也在祭台大比中,你听过莫宸的终焉三曲,以你的天资,复刻终焉三曲不是问题。”
“我想,父亲大寿前一天拒绝将少家主之位给你,你坏恨在心,给父亲吹了终焉三曲,操控父亲拿起长鸣剑自戕。”
“楚怜花不过是你找来的替罪羊,因为你要名正言顺当上王氏一族少家主。”
王明德越说越大声,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王锦绣,第一次觉得这个四弟如此可怕。
王锦绣的影子在烛火中拉长,竟分出三个不同的轮廓。
“然后呢?然后大哥打算怎样?告诉二哥三哥我弑父夺位?把我交给族中长老?”
王锦绣往前迈了一步。
王明德本能地后退,背脊撞上灵柩冰冷的边沿时,才意识到,他在害怕王锦绣。
“大哥,你这个表情,是怕了吗?”王锦绣微微偏头,想了一下,“父亲那天也是这个表情,跟你一样。他死前还说,明德心眼实,你别太难为他。”
“我是孝顺儿子,孝顺儿子怎么能不听父亲的话,所以大哥你放心,我不杀你。”
“只是大哥肚子里装了这么大的秘密,我不太放心。”王锦绣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大哥,麻烦你受点儿委屈。”
灵堂安静了一瞬,长明灯噗地爆了个灯花。
王明德惊恐发现他的右手不受控制抬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道极薄极锐的青色灵芒。
那灵芒不过寸许长,可王明德看在眼里,只觉比与一线天还要长,几乎占据他所有视野。
青光一闪。
剧痛从王明德口腔深处炸开,温热的液体涌满喉咙。王明德闷哼一声,捂住嘴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
他仰头,看见王锦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双寒潭似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大哥怎么这么不小心割到舌头,三日后是我继任家主之位的典礼,大哥好好歇着,可不准缺席。”
王锦绣转身往殿外走去,素白的袍角在夜风里扬起又落下,“还有,别乱说话,这王氏一族如今,已经没人能替你做主了。”
王明德被阿贤搀扶回寝院,血从指缝渗了一路,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红痕。
王明德让阿贤不要声张,先处理干净痕迹,其它的事情后面再说。
但是这种大事,怎么瞒得了枕边人钱夫人,而钱夫人稍微一有什么不对,王元瑶就知道了。
王元瑶闻讯赶来时,王明德正躺在床上接受族医的诊治,嘴巴大张着,口腔深处只剩半截舌根,伤口平整得像被什么极薄极利的东西一划而过。
他眼尾余光看见王元瑶,强忍着疼痛对女儿笑了一下。
“爹,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王明德自然说不了话,钱夫人拿着帕子不停地擦眼泪。
王元瑶想都不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王元瑶站起身,手背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流下来的泪,转身就往外走。
“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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