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剑上挂着一串铜钱,侍女战战兢兢地奉上剑。
楚鸢低头看着那剑,忽然笑了,她偏头看向霍鸾,眼尾有一抹浅浅的红。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她语气平平。
霍鸾与她两两对望,却是楚鸢先收回视线。
“我继任极渊境主一年,同命蛊却仍在我父亲掌握之中。”
她勾起一个笑,话里全是讽意。
“我自幼便身子不好,于是他总是对下人说。”
“要是她死了该多好。”
霍鸾眼睫一颤。
“极渊受制于天命,是以历任境主从不修行仙术。”
“只我与旁人不同,我身怀……”
“仙骨?”楚鸢讥讽吐出这两个字。
“那时他尚还不知,得益于仙骨的存在,其实我听得见他说的每句话。”
“境主觉得是你父亲杀了他。”霍鸾问道。
“不。”楚鸢忽然笑起来:“他不是想杀重光。”
“——他是想杀我。”
此话如惊雷乍起,那侍女闻言“砰”地磕下去,她语气惶恐,手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小姐……小姐慎言。”
“老爷他不会这么做的。”
“是吗?”
她轻缓拨开侍女汗湿的发,后者惊恐地望着她。
“如果不是他让你也给我下了同样的蛊,我也不会怀疑他。”
她撩开广袖,腕上赫然一朵泽灵花的痕迹。
“同命蛊分子母蛊。若是母蛊死去,则子蛊虽会受内伤,尚可存活,但若是子蛊死去……”
她微微闭了闭眼,“母蛊必死。”
“我虽自幼体弱,”她低头看着自己抑制不住颤抖的手,“但却不至于羸弱至此。”
除非她身上被人动了手脚。
“他下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蛊?”
侍女肩背的颤抖忽然停了,她伏下身去,抬头冷冷地盯着楚鸢,黑色的瞳仁里满溢着恨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语气里有点疑惑。
“你那么提防他,所以我故意选了这段日子下蛊。”
“在姓林的面前,你总是显得很蠢,”侍女嗤笑,“即便你再怎么隐藏。”
“我么?”
楚鸢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在方才才知道,你会相信吗?”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痕迹,“在此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你。”
那侍女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捂着小腹大笑起来,笑得泪花都溢了出来,“……虚伪。”
她喘了口气,圆瞪着眼,仿佛想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去描述她。
“——你这个怪物。”
“我曾经对他寄予了一点期望。”楚鸢低垂着眉眼,辨不分明神色。
“所以即便他用同命蛊谋私,我也只是装作视而不见,为他收拾残局。”
“清摇。”她唤出侍女的名字,神色痛苦。
“是他辜负了我。”
悄然无声的,楚鸢轻轻甩去剑上血渍,血珠打在侍女面目扭曲的脸上。
后者惊恐的瞳仁里倒映着血红的剑身,铜钱古朴,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而她颓然倒地,不过几息便没了生气。
楚鸢执着剑,她看着剑身上残留着的血痕,良久不言。
缓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什么,遮掩着说道:“我需得处理一点……家事。”
楚鸢勉强笑道:“各位贵客自便吧。”
“境主这是确定了?”霍鸾看着她颤抖的手,那血红的剑身微微嗡鸣。
“你要按极渊律历处置他吗?”
“我是极渊境主。”楚鸢平复下了心绪,她缓缓道,“一切都该拨乱反正。”
陆沉秋默默听着几人对话,在那一刻忽然想起长老曾经教授过的极渊历,即便当时她神游天外,还是被那话给震了一瞬。
极渊第三十七代境主,死于绞刑。
由他的女儿楚鸢,亲手施刑。
她看着楚鸢,想起宗内同门对她的赞誉。
——宽厚仁慈。
而霍鸾看着她,“境主。”她淡淡吐出一句话。
“真的是你父亲杀了林重光吗?”
那一刻仿佛连风都静止了,楚鸢愕然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她语气嗔怪:“怎么不陪我继续演了?”
随着她话语落下,四周的景色层层碎裂,漫天飞沙里,楚鸢静立于林重光棺木前,直至那木头也散作飞灰。
“难得碰到合我眼缘的小丫头,”她有些遗憾,“马上就到精彩的地方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走向霍鸾,陆沉秋和宋砚声双双蹙眉,不约而同地围护在她四周。
霍鸾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二人。
“别紧张。”楚鸢扔开手中剑,“叮铃”一声,铜钱随剑一同滚落在地。
她长裙曳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我不过是一缕神识罢了,”她弯弯眉眼,“如今可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她看着霍鸾,两双截然不同的眸子撞在一起。
“你很聪明。”楚鸢赞道,“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自认为天衣无缝。”
“确实天衣无缝,只是你计划的太过周全。”霍鸾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
她语气沉缓:“毕竟用同命蛊,本就是天衣中的缺口。”
宋砚声浅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霍鸾看着楚鸢:“同命蛊确实会在寄主身上留下泽灵花的淤痕,但你说过,你身负仙骨。”
“身负仙骨之人,即便中了同命蛊,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而你的臂上有泽灵花的痕迹。”
“哦?”楚鸢笑出声,“小丫头,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盯着楚鸢,语气平静。
“所以我知道你身上并未有同命蛊。”
“——至少是那时。”
“是呀,”楚鸢点点头,她发丝散落,幽幽道:“天衣无缝的事情,怎么硬是有人想找到那个缺口呢。”
“那时所有证据都摊在他身上,他竟然还敢和我说。”
“你这个不肖子!”男人惊怒交加地骂道,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女子,终于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个昔年缠绵病榻的女孩,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他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已然毫无还手之力。
楚鸢模仿着他的语气,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他是气急攻心,原来他真的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那也不重要啊。”
“你说是吗?霍鸾。”
她盘坐在地,撑着脑袋笑:“魏衍这人运气还是那么好。”
“我也想捡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她左手一扬,一根灰黑色的烬木出现在她手里。
陆沉秋微微瞪大眼睛,这不是柴房里烧火的那根棍吗?
楚鸢察觉到她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体谅体谅我嘛,在这里困了上百年,好不容易碰见几个活人,总得让我玩个尽兴。”
烧火棍被她抛起,玩似的砸向霍鸾,却如疾风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灵气。
霍鸾稳稳接住,余下的风削断了宋砚声一缕发。
发丝坠地。
霍鸾看着棍上辨不分明的纹路,抬头望向楚鸢。
这风里分明有剑气。
“我都身负仙骨了,学点别的本事怎么了?”楚鸢理直气壮道。
她转而看向宋砚声,有些嫌弃,“我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
“原本这次只打算让她二人进来,我可没有养小子的经验。”
后者一言不发,他难得怔愣地看着地面。
楚鸢撇了撇嘴,更为嫌弃。
“秦修月的牵丝雕里,有我的天衍之气。”楚鸢看向霍鸾手腕上的玉镯,祝余忽然张开,一缕微光一闪而过。
她又看向陆沉秋,“而你的剑法里,有戈玉的气息。”
“你认识我师尊?”陆沉秋闻言有些急躁,却被楚鸢下一句话定在原处不能动弹。
“因为是她亲手杀了我呀。”楚鸢笑眼看着她。
“她是第一个看出不对的人。”
陆沉秋看着她愉悦的眼神,嘴里的话被堵了个彻底。
“?”她闷声疑惑。
“很惊讶吗?”楚鸢慈爱地看着她,“这有什么。”
“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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