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鸾暂且按下心内疑虑。
堂上,裴肃道:“众位皆为九境弟子,想必早已知道这九离试炼的重要之处。”
至少在往后二十年里,大宗门的地位,小宗门的机遇,皆与此息息相关。
譬如天云宗,只要有裴肃在一日,至少各方忌惮着九离渊,也不会明面上出手针对。
他眉宇间萦绕着一缕不可为外人道的郁色,霍鸾知道他在忧心什么。
即便她已离开将近一年,这一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至少,对于一境宗门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王临与封山之举恐怕也是考虑到了此种境况。
而裴肃来此,恐怕也有提醒暗处之人的意思。
天阁第一的名头,即便不为外人所知,至少九离渊的几位,心中总归是有数的。
裴肃环视四周,即便他们身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他却仿佛透过他们看见了数年前的九境。
想来那时他们的眼睛应该也这么亮。
只是……
他不再多想,放缓了声音,“我知众位之间不乏有结怨之人,此话由我来说或许显得有些僭越,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知道……”
他扫过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庞,“修界与鬼蜮之间,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如今九境巨变,往后总会有一日,只能靠你们。”
“那是不可以一力抗之的东西。”
他言尽于此,转身上楼。
四下之人渐渐散去,宋砚声看着静坐着的霍鸾,也不出声扰她。
直到她站起身,他才懒洋洋地问道:“你知道试炼内容了?”
“猜测罢了。”她低声道。
霍鸾并不意外他能从裴肃的话里听出另外的意思来,这人虽说平日里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看向他,问道:“往年有过这样的规则吗?”
“不曾。”宋砚声笃定道:“至少在百年间从未出现过。”
“如今的无往境,瘴气比以往要浓重很多么?”她忽然问道。
宋砚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瘴气挤在无往结界外,险而又险地被拦住。
他道:“我不常来此,但在古籍上看过。”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无往的结界源于天阁的灵气。”
“如今结界将尽。”霍鸾轻声道。
——
第二日。
风沙依旧刺目,众人乘上无往境的灵舟,朝九离渊驶去。
霍鸾特意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静静坐着,身后忽然传来怒气冲冲的一声。
“那个谁!”
他倒是很谨慎的没有喊出霍鸾的名字,虽然也是聊胜于无。
来了。霍鸾想道,该逃的还是逃不掉。
她勉强扯出个笑脸,回头便见十七抱臂斜睨着她。
昨日十七本欲回客栈寻她,岂料裴肃早有预料地将他支了出去。
待他收到消息赶回去时,便是四处打听,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这倒多亏了楚桐的天字一号房。
客栈内的人见他来者不善,自是缄口不言。
加之霍鸾往年蜗居南山,别说修界,只怕连天云宗的弟子,认识她的也不过是寥寥。
有门派弟子听他问起,也不知指的究竟是谁。
好歹是让她过了清静的一晚。
十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躲我干嘛。”
霍鸾却忽然笑出声,“许久不见,你倒是毫无变化。”
喜恶都摆在脸上。
“你骂我?”十七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却很有些警惕的意思在。
霍鸾失笑,“我在夸你。”
“听师兄说,你要与我比体术。”
十七被她一提醒,僵硬了一瞬,心里暗恼裴肃怎么什么都和她讲,害得他此刻骑虎难下。
但也不便落了下风,于是他下巴一扬,撑着气势,“……怎么,你怕了?”
霍鸾早早便摸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过是逞一时之勇罢了,只是她此刻实在是有些烦闷。
既然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怨不得我,霍鸾想道。
她压住眉尾的笑意,状似为难:“可我近日身子总是不好,恐怕与你比试不得。”
“真要打吗?”她有些勉强。
十七眼睛忽然一亮,他细细打量了霍鸾一眼,见她确实面色苍白,似乎大病初愈的样子。
“难道我这次真能打过她吗?”他自动忽略了霍鸾的前半句话。
开玩笑,他十七可从来都不是君子。
他是小人!
更别说是这样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他想着自己在天云宗时总是被她揍得七荤八素的,不由得悲从心来。
天要助我,十七断然道,要叫我一雪前耻。
“打!”他道。
霍鸾看着他变来变去的面色,差点就压不住笑出声来。
她微蹙着眉,“可我恐怕真的不大方便。”
十七以为是她在服软,心里想着若她认输倒也不错,回去润色润色,他十七又是一条好汉。
他于是准备乘胜追击刺她几句,然后便就此作罢。
岂料霍鸾语声一转,“但总不好让你白跑一趟。”
十七看见她眼里闪烁着的笑意,忽然退后一步,眼睛警惕地瞪大。
怎么总感觉背后凉丝丝的。
霍鸾微笑着对他道:“宋师兄。”
他眼睛瞪得更大。
她发什么疯,我又不姓宋?
十七忽然意识到她叫的不是他。
他僵硬着脑袋往后看,只见一靛蓝衣袍的男子正倚在门侧,含笑看着他们,不知已在那里看了多久。
听见霍鸾叫他,他有些讶异地扬起眉。
“师妹。”他倒是很配合,学着她这样叫,笑眼弯弯,“这是遇见歹人了?”
十七一袭彩衣,迷茫地看着他们。
霍鸾笑道,“倒不是歹人,这是我的一位旧识,今日誓必要找着人与他练一练体术。”
“哦?”宋砚声看他一眼,装作没听见他们之前的交谈,只道:“要与我练么。”
十七看他一眼,忽然有些疑惑地转回头,“你这个师兄和你一起病的么?”
宋砚声笑意微微一僵。
霍鸾看着他与她如出一辙的苍白面色,此刻倒真是忍不住了。
她低溢出几声笑,宋砚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霍鸾勉强压了笑意,“我这位师兄,自幼身子不好。”她煞有介事道。
宋砚声也不做声,就静静听她乱讲。
十七捕捉到她话里字眼,准备就驴下坡。
既是这人的师兄,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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