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你等等我！”
是同班的周念念，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姑娘，平时跟喻礼关系不错，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喻礼在做美食直播的人之一。
她抱着画板小跑过来，脸上挂着八卦专用表情。
“你那个直播，昨天我也看了。”周念念开门见山，完全没有铺垫，“那个物理系的学长，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吗？”
喻礼就知道躲不过。
昨天下午的直播事故已经成了江大校内论坛的热门话题，表白墙上的帖子虽然被林知意找人删了，但是截图早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她现在走在校园里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好像她身上多长了一根尾巴似的。
“本人是挺好看的，但你别跟着瞎起哄啊。”喻礼背上书包往外走，周念念跟在她旁边，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我没瞎起哄，我就是好奇嘛，弹幕里都在刷小礼恋爱了，是真的假的？”
“假的！我跟他还处于……互相认识的阶段。”喻礼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这个人比较慢热，而且他好像对谈恋爱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就是……”
她忽然想起林知意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就是你们说的那种高岭之花嘛。”
“高岭之花？”周念念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吗？你之前不还说过，越是高冷的越有征服感？”
“滚呐，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上个月啊，在食堂，你说宋芸儿的男朋友太高冷了像座冰山，宋芸儿当时还反驳你说冰山怎么了冰山底下全是宝藏，你说对对对咱俩审美一致……我当时就坐在你对面的。”
喻礼无话可说了。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快了，说过的话自己转头就忘，但总有人帮她记着。
“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管什么高岭不高岭的。”
周念念抱着画板，语气认真地像是在讨论一幅作品的构图，“你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这是你最厉害的地方，你画他画了那么多张，每一张都能看出来是用心画的，他要是不瞎，应该能看到。”
“你这算是鼓励我吗？”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不过……”周念念话锋一转，笑着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要是真追到了，记得请他当我们班的人体模特，我最近在画人体结构，正缺一个比例标准的模特。”
“你想得美！”喻礼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走出了校门。
喻记小厨离江大北门走路只要五分钟，喻礼中午回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忙起来了。
她换上围裙进厨房帮忙，跟她妈一起应付了中午的客流高峰，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才歇下来。
趁着店里没人，她把早上买的那条鲈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做正式的准备。
她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鲈鱼放在盘子里，葱姜丝切好，蒸锅的水加好，调料摆在灶台顺手的位置，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距离晚上七点半还有好几个小时。
下午没课，喻礼本来打算在楼上画会儿画，她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程澍发来的微信。
程澍：【今晚可能要晚一点。】
喻礼：【怎么了？实验出问题了？】
程澍：【仪器故障，在等工程师来修。不知道要多久。】
喻礼：【严重吗？】
程澍：【低温循环系统报错，样品仓温度升到室温了。数据要重跑。】
喻礼虽然不知道低温循环系统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数据要重跑”四个字的重量她是能感受到的。
喻礼：【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来，清蒸鲈鱼可以等你，蒸鱼凉了我再给你热，但鱼不能蒸第二遍，所以你尽量赶在鱼出锅之前到，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程澍的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的，打打停停。
过了一分钟，消息终于过来了。
程澍：【行。尽量。】
程澍的“尽量”就是“我会想办法赶过去”的意思，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总结出的程澍翻译法则。
喻礼心情很好地翻开素描本，画着画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自己简直是活在Q版世界里的人。
她愿意活在这个世界里，因为这个世界里有程澍，而程澍在这里是温暖的、放松的、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
他在现实里不能完全做到的事，她要全帮他在画里实现。
下午五点半，方萍来敲她的门。
“礼礼，你那个学长朋友来了。”
喻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素描本差点掉地上，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推开厨房通往前厅的门，就看到程澍站在店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罕见地解开了最上面两颗，袖子也卷到了小臂中间。
他手里拎着保温袋，纯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临时从实验室随手拿的。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鼻尖冻得微红，呼吸还有一点急促。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喻礼走到他面前，“不是说仪器坏了吗？修好了？”
“没有。”程澍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事实，“工程师说配件要明天才能到，今天的实验做不了了，我就先过来了。”
“那你来得正好哟，”她指了指厨房，“清蒸鲈鱼还没开始蒸，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做，现蒸现吃，比蒸好等着你来的好吃一万倍。”
程澍点了下头，跟着她进了厨房。
喻礼把蒸锅的火打开，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小的气泡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程澍，他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喻记小厨的厨房内部，笔触温暖，色彩明亮，右下角还有喻礼的签名。
“你画的？”他问。
“对呀，大二上学期画的，当时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画自己的生活空间，别人画的都是宿舍和画室，我画了我家厨房。”
喻礼一边把鲈鱼放进蒸锅，一边笑着说，“老师说我的颜色和光影都处理得很到位，问我是不是在厨房里待了很长时间，我说我从小就在厨房里长大，这里的每一块瓷砖我都认识。”
“你真的很爱这个地方。”
“对啊，”她笑了，笑得很温暖。
“我爱这个厨房，爱这家店，爱我爸妈，爱这条巷子，爱每天来吃饭的客人，我觉得我运气特别好，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从小到大都被烟火气包围着。你知道烟火气是什么吗？就是……”
她想了想，用手指了指灶台上跳跃的火苗，“就是这个，会让你觉得生活是热的，不管外面多冷，进了这个厨房就暖和了。”
“我感觉到了。”
喻礼笑着转过身去掀开蒸锅的盖子看了一眼，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程澍站在门口的身影。
“清蒸鲈鱼最后浇的油一定要热到冒烟，”她一边做一边跟程澍解释，像是在直播一样自然。
“冒烟了才能激发出葱姜的香味，但不能太早冒烟，太早了油温太高会把葱姜烫焦，你要看油表面的波纹，开始出现细密的涟漪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再多加热十秒，关火，立刻浇上去。”
程澍听得很认真，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好看得更清楚，喻礼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想不想试试？”
程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犹豫：“我没做过。”
“谁都有第一次嘛。”喻礼把油锅的火关小，让油温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然后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围裙递给他，是那条深灰色的，她上次专门给他准备的，“系上围裙，别让油溅到衣服上。”
“等会儿闹钟响了，我把鱼端出来，你就往上面浇热油。”喻礼指着小锅里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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