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江回来之后,秦月和顾景言几乎是形影不离。
寒假不用上课,秦月白天都泡在秦氏百货三楼的甜品店里,忙得脚不沾地。而一到晚上,她就骑着她那辆红色小木兰,熟门熟路地拐进顾景言家那条巷子。
巷口的杂货铺老板娘都认得她了,每次看见她进来都笑着摇扇子,也不问她来做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月经常会带点吃的过来,有时是老周烧烤摊上打包的烤串,有时是从夜市摊上顺的两碗糖水。
顾景言通常已经洗好了澡,穿着件宽松的旧T恤,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看书,或者做英语习题卷。
她推门进来就往他旁边一坐,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抢过他手里的书翻两页,然后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枕着,窝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她喜欢聊她新想到的营销点子,喜欢问他这问那,也喜欢听他在她旁边翻书页的声音,喜欢听他偶尔哼一声算是回应。
有时候她聊着聊着就困了,歪在他肩上打瞌睡,他也不催她,就让她靠着,等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才轻轻拍拍她的脸,把她叫起来。
“太晚了,该回去了。”
秦月每次都赖着不动,嘟囔着“再坐一会儿”,便继续往他身上黏。她真的很想整晚都待在顾景言家里。想在他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挤着睡,想半夜醒来还能摸到他手臂温度的那种踏实感,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睡颜。
可她不敢。
毕竟她同一个谎言不能再骗秦寿第二次。如果夜不归宿,被秦寿发现,事情就麻烦了。秦寿那个老狐狸,自从上次她警告他不要再对顾景言出手后,是安分了不少。但难保秦寿不会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她不得不防。
所以每晚十点半,秦月就得从顾景言身旁恋恋不舍地起身。
每次离开的时候,她都站在门口磨蹭半天。有时候是系鞋带系很久,有时候是假装找不到车钥匙。顾景言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演,也不戳穿,眼神里流露着似笑非笑的柔意。
等她终于跨上小木兰,他会走过来,检查一下她的头盔有没有戴好。
然后说一句:“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啦。”她冲他摆摆手,车子突突突地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小。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顾景言才转身回屋,关门。
屋内恢复了安静,桌上的书还摊在她翻过的那一页,旁边是她喝了一半的糖水碗。
他望着这些,半晌才移开目光,重新坐下看书。
***
转眼就快过年了。
腊月二十,秦月给秦记甜品的员工们放了假。临走前,她给每人包了个红包,又发了一箱年货,把阿坤他们几个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大小姐,年后啥时候开工啊?”阿坤抱着年货箱子,问道。
“初八。”秦月一边收拾一边回道,“初八准时到,迟到了扣红包。”
“哪能啊!大小姐你放心,我阿坤第一个到!”
秦月笑着把人打发走,自己又检查了一遍东西是否都放好了,这才离开。
甜品店歇业了,可她秦月没打算闲着。
回家的路上,她骑着红色小木兰拐进了一家新华书店,趴在柜台前挑了半天,一口气买了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新年贺卡。
有印着金粉牡丹花的,有翻开能立起生肖剪纸的,还有带音乐芯片的,按一下就会唱《恭喜发财》的那种,她觉得新鲜,就多买了几张。
书店的店员一边给她装袋一边笑着问:“姑娘买这么多贺卡,是自己用,还是替朋友带呀?”
“我自己用。”秦月答道。
她以前就想过,要是能穿回九十年代,有一件事她一定要做,那就是在新年写贺卡。
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仪式感。
那种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郑重,那种收到贺卡时的雀跃,是后来把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复制粘贴一万遍所给不了的。
秦月捧着贺卡回到家,往书桌上一倒,满桌铺开,花花绿绿的一片,瞧着就喜庆。
她翻出一支漂亮的钢笔,端端正正地坐好,拧开笔帽,开始写。
第一张,写给王妈。
“王妈,新年好!这一年辛苦您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第二张,写给司机刘建国。
第三张,写给周辰和周梅兄妹。
写到第四张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张贺卡是淡蓝色的,封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地冒出了顾景言的脸。
脸上慢慢浮起甜蜜的笑意,她低下头,落笔。
“顾景言,新年快乐。”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了好一会儿。
“我们余生都要相亲相爱、永不分离哦。”
嗯,挺像她说话的风格。她满意地点点头,把这张贺卡放到一边,继续写下一张。
写给宋屿的贺卡,她就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而写给秦风的贺卡,她想了半天,最后写了希望他事业有成,多做好事云云。
写到最后一张,秦月本来想写。
“秦寿同志: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少管我。”
但还没落笔,她自己就先笑出了声。
轻咳两声后,她决定把“少管我”这三个字改成“生意兴隆”,然后就这么写完了所有贺卡。
她把贺卡摊开在桌面上,想要晾干墨迹。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海风从阳台的方向灌进来,带着咸咸的湿气和远处码头汽笛的闷响。
秦月趴在桌上,望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贺卡,忽然深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觉得书里的世界离自己很远。可此刻,她坐在书桌前,闻着墨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手指触碰着桌面的纹路。
她已经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了。
而后她也会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想到这儿,秦月又伸了个懒腰,接着把贺卡一张一张装进信封里。
至于给顾景言的贺卡,她当然要亲自送过去。
***
腊月二十八,秦月揣着那张淡蓝色的贺卡,骑着红色小木兰去了顾景言家。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巷子口那家杂货铺已经贴上了新春联,大红纸金粉字,被海风吹得翘了边。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秦月的小木兰突突突地拐进来,朝她笑了笑。
“来找小顾啊?他爸妈今儿个也回来了,一家子都在呢。”
秦月点了点头,把车停在院墙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顾琮的声音。
“你妈的意思也是让你再考虑考虑。纽约那边冬天冷得很,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
秦月不由得停下脚步。
接着她又听见了顾景言的声音。
“爸,我想去。机会难得。”
顾景言站在顾琮对面,他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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