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半年里，秦月像是跟自己较了一场劲。
除了日常上课、经营甜品店，和顾景言恩恩爱爱外，她还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
当然，那都是和顾景言去纽约有关的事。
她把顾景言的申请表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了纽约那边的课程安排、生活成本、住宿条件，甚至托各种关系打听了斯特恩商学院附近几个街区安不安全，冬天最冷会到多少度。
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塞在顾景言的行李箱夹层里。羽绒服要去哪家店买，地铁卡怎么充值，附近哪家中餐馆便宜管饱，牙疼了找哪个诊所……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
顾景言翻到那张清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写的。”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他行李袋里塞东西，“反正你给我照着看，看完收好，别弄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张清单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顾景言出发的那天，是在八月初。
滨海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秦月站在安检口外，手攥着顾景言的衣角，一直没松开。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哑着嗓子说。
“嗯。”
“别吃太省的，该花就花，钱不够了跟我说。”
“嗯。”
“等回头天冷了要加衣服，别冻着。”
“嗯。”
“还有……”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字，“你……”
顾景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抱着她。
“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了。
顾景言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如既往沉静，但在深处，秦月还是看见了被压得极深的不舍。
“等我回来。”他说。
秦月死死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顾景言松开她，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走出去几步，忽地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月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周围人流如织，可她眼里就只剩他。
他朝她笑了一下。
很浅。
然后他走进了安检口，消失在人潮里。
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秦月站在安检口外的玻璃幕墙前，望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部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里面有一句台词她记得很清楚。
“如果你爱他，请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请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现在她就送她最爱的人去了纽约。
她不知道等待顾景言的会是天堂还是地狱，她只知道他会拼了命地在那里站稳脚跟，拼了命地杀出一条路来，拼了命地回来找她。
秦月抬手擦了擦眼角，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仰起头，目送那架飞机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上云霄，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她遥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妈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掉眼泪，好心递了张纸巾过来：“姑娘，送人啊？”
秦月接过纸巾，点了点头。
“送你对象？”
她又点了点头。
“出国了？”
“嗯。”
大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分开一阵子而已。要是缘分深，总会回来的。”
秦月攥着那张纸巾，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会的。”
***
顾景言去纽约，最高兴的人是秦寿。
他坐在秦氏集团三十五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烟，心情难得不错。
那天秘书杨毅进来送文件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秦寿平时很少笑，但他的嘴角这会儿明显往上挑着，眼底也透着一丝舒坦。
“董事长，这些是今天要签的合同。”杨毅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秦寿转过椅子，随手翻了翻，拧开钢笔签了字。
签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烟雾，忽然问了一句：“杨毅，你说一个人出国几年，感情能撑多久？”
杨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斟酌着回道：“这个……得看人吧。有的熬得住，有的聚少离多，慢慢就淡了。”
秦寿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滨海市的天际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帮我约一下宋家，这个周末一起吃个饭。”
杨毅应了一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秦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已经“委托”了纽约那边的人，替他好好“照顾”顾景言。
感情撑不撑得住另说，他要他撑不到回来。
***
周末，秦寿果然把秦月也叫上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滨海市新开的一家粤菜馆，环境清雅，有几分仿岭南园林的布置，一看就是秦寿让人特意挑的。
秦月到的时候，秦寿已经坐在主位上喝茶了。宋屿和他父母也刚到不久，正跟秦寿寒暄着。
她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爸怎么老是不放弃呢。
顾景言才走没几天，他就迫不及待把宋屿一家约出来，摆明了是给她和宋屿创造相处机会。
秦月在秦寿身边坐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月月来了。”宋屿的母亲笑着打量她，“越来越漂亮了。念书辛苦吧？听屿儿说你还在百货大楼开了甜品店，真能干。”
“阿姨过奖了。”秦月笑着回答，端起茶杯，“就是瞎折腾。”
宋屿坐在她斜对面，今天换了一件浅色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斯文一些。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还冲她眨眨眼。
秦月垂下眼，装作没看见地抿了口茶。
秦寿亲热地跟宋屿父亲聊着生意上的事，越聊越热络。席间秦寿好几次把话头引到秦月和宋屿身上，什么“两个孩子岁数差不多”，“月月从小就和小屿玩得好”，“以后要多来往”之类的话，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秦月全程微笑着配合，不反驳也不接话茬。
宋屿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借口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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