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盛焰的问话，汪山业顿住了，随后捂着脸长叹一口气，道：“盛队长真是冰雪聪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啊。”

盛焰：“汪中将过奖，汪家只有您一个人从军，军方用什么办法盯人，只有您最清楚了。”

汪山业放下手，道：“小盛啊，我知道他们父子俩罪孽深重，但是明晖，他是我唯一的孙子啊，茂华已经死了，他就是我唯一的血脉了。我自问这一生无愧于联邦，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得不这样做啊。”

盛焰自知是在逼他做一个很难的选择，可她也不得不这样做：“您爱护子孙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孙子呢？”

她打开通讯仪，把这些年失踪受害者的照片投射于汪山业眼前：“这些人也很年轻，也是别人家里的儿子和孙子，可他们因为汪茂华和汪明晖犯下的重罪，要么失踪，要么已经确认被杀害，难道他们的家人不会难过吗？他们没有血脉要传承吗？”

她说着在通讯仪上点了点，全息屏幕上又出现了许多痛哭流涕的中老年人。

“这些都是失踪受害者的父母，他们一个个都跪在地上恳求我们，让我们一定要找回他们的孩子，一定要为他们的孩子报仇。汪明晖他现在不光是自己跑了，他还是带着很多失踪人口的线索跑了，那些人的家人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他们回家，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那您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吗？”

汪山业通红的眼睛中又泛出了泪光，他低着头，看起来分外挣扎和痛苦。

盛焰叹了口气：“您这么多年不跟汪茂华父子俩来往，想必是早就看不惯他们父子二人的行径。可到最后您还是对他们仁慈了，但他们呢？他们对您仁慈过吗？”

汪山业听到这，转头看她：“小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盛焰：“汪老，您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吗？他们与反叛军勾结了这么久，您觉得当初32区的那场政变，他们就没有参与吗？”

“不！”汪山业似乎是已经想到了，但又不愿相信，“他们只是给反叛军提供药品，帮他们搜罗人手而已，他们……”

盛焰更换了屏幕上的图片：“我们已经掌握了明确的证据链，证明汪家产业对32区的政变提供了资金和物质支持。铁证如山，他们就是参与了那场政变。”

看着屏幕上汪茂华和汪明晖的亲笔签字，汪山业一下子沉默了。

盛焰几分愤慨地说道：“您因为那场政变受了多少苦，多少罪，我们都有目共睹，可您的儿子孙子全然没提出要从反叛军手里把您救回来，完全是听之任之。而即便您被反叛军折磨成那个样子，他们也从未想过报仇，这么长的时间依旧在跟反叛军亲密合作。您对他们抱有仁慈，可他们却只把您看做阻碍，默许了反叛军对您犯下的种种罪行……”

“别说了……你别再说了……”汪山业痛苦地哭了起来，枯木般的双手剧烈颤抖着，深深捂住了脸，“造孽啊……我真是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来了这样的儿子……”

盛焰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很难过，可事态如此，她不能仁慈。

她探出身子，用力握住他的手，道：“汪中将，请您结束这个错误吧，还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交代和安宁吧。”

-

从汪家出来以后，盛焰第一时间给楚衡和04区的司令打了电话。

汪山业坦言，在他的帮助下，汪明晖坐着一辆军用货车离开了01区，目的地是04区的一家百货公司，百货公司的老板是汪山业的旧识，会帮助汪明晖离开04区，到目前反叛军所占领的未收复区。

现在货车已经抵达了04区，04区司令接到盛焰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安排了搜捕。

盛焰本打算亲自去一趟04区抓人，可当她正准备让人安排飞机时，却突然接到了晏菲的电话。

晏菲：“盛焰，我爸死了。”

盛焰一下子也顾不上别的了，第一时间开车去到了晏家。

“盛队长，您怎么来了？”盛焰一进门，不待晏菲说些什么，丁培琳就先上来迎接了。

她如今快五十岁了，看起来保养的不错，却难以让人觉得温和与亲近，那双细长的眼睛涂着厚厚的睫毛膏，让人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情绪。

“我找晏菲。”盛焰礼貌性地回答了一句，就迈步走向后面的晏菲。

晏坤就靠在晏菲身后不远处的窗台，看见盛焰也立马直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盛队长。”

他看起来像是从什么重要场合赶回来的，穿着一身西装，打着发胶，打眼一看倒是十分的英俊帅气，但总让人觉得气场没有那么正，不像楚明疏那样。

盛焰冷淡地冲他点了个头，拉住晏菲的手，低头看向她。

晏菲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盛焰这才看向床上躺着的晏成松。

毕竟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盛焰以前看过晏成松的资料和照片，可当现在见到他本人时，却完全认不出来。

照片上的晏成松意气风发，一看就是各方面都极度圆满的成功人士，可现在躺在她面前的这具尸体，却苍老得像一棵枯死的树，看起来病了很多年，受了很多折磨。

“陪我出去走走吧。”盛焰看着晏成松愣神之际，晏菲晃晃她的手，拉着她出门。

丁培琳刚从管家手里拿了茶准备递给盛焰，闻言道：“盛队长不先坐一会儿啊？”

盛焰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她跟着晏菲出了门，两个人走在晏家的后院，此时家里的佣人们忙做一团，又要准备后事，又要通知宾客，看见她们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

晏菲带盛焰走了许久，直到四处无人，一片寂静，才失声哭了起来。

盛焰停下脚步，把晏菲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地在她后背拍了拍。

晏菲哽咽道：“我明明那么恨他，可为什么他真的死了，我却这么难过？”

盛焰叹了口气：“因为他毕竟是你父亲。”

即便后来有那么多的不尽人意，甚至是反目成仇，可在最初的某些时刻，他也只是真心疼爱她的爸爸。

这份感情刻在回忆里，刻在骨血里，斩不断，抹不去。

晏菲：“以前我虽然也没指望他什么，可即便他只是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我都没觉得害怕、孤单。但现在他死了，我突然觉得好无助，以后在晏家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盛焰紧紧抱着她：“你还有我，还有行动队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我们虽然不同姓，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早就比亲姐妹都亲了，以后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险境，我们都会陪你过去。你不用害怕。”

晏菲伏在她肩上，哭着点点头。

盛焰：“你爸的葬礼什么时候办？”

晏菲：“后天。”

盛焰：“那咱们的队员们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她们？”

“明天晚点的时候吧，你们最近不是在查汪家吗？肯定都很忙。其实今天我也不该叫你过来的。我是不是打搅你做事情了？”晏菲抬起头来，泪汪汪地看着她。

但不待盛焰说话，她的眼泪又委屈地涌了出来：“可是我心里真的很堵，晏坤和丁培琳站在旁边，我连哭都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没事没事。”盛焰哄孩子一样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今天下午去汪家了，现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了，你什么都没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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