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区,东陆港口。
停靠在岸边的货船缓缓开动,张智压低帽檐,从船舱走向甲板,看着海上升起的明月露出了一个笑容。
自他从06区汪家那座废弃医院逃脱后,政府军一直在紧密搜捕他。
而这座货船名义上是往47区运送货物,实则会在航程中途转向,去往非收复区。
届时他便能彻底摆脱联邦的搜捕,往后就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他畅快地拍了拍围栏,感觉一身轻松。
海上风有点大,他待了一会儿便拢紧大衣,准备回船舱去睡一觉。
可当他转过身,发现甲板桌前突然坐了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一顶红色的宽檐帽,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一看,便知是个盘靓条顺的大美女。
来坐这艘货船的只能是反叛军的人,张智不想反叛军中还有此等人物,不禁好奇地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美女,你也是去远山的?”
“远山”是反叛军在联邦区内对非收复区的代称。
对面的人听到他的问话,缓缓抬头,露出了帽檐下俊美的脸。
张智霎时间血都凉了。
他慌慌张张地起身欲逃,然而黑沉的天色中突然出现了一束红色的激光,直直打在他的胸口上。
他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
这整艘船,都已经处在严密控制下了。
“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张教授怎么就急着要走啊?”盛焰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向张智。
张智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失魂落魄地重新坐回了盛焰对面。
不过既已意识到必死的结局,他反倒又轻快了起来,带着恶意的笑说道:“盛队长还真是寻仇心切,楚明疏尸骨未寒,就急着来找我了。”
“尸骨未寒?”盛焰哂笑一声,“我看这个词还是用来形容不久之后的你比较合适。”
张智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皱眉道:“楚明疏没死?不可能,就算他没被炸死,那么高浓度的污染物提取液,他也绝对异变了,难不成——”
他眯着眼看向盛焰:“你堂堂联邦少将,居然私藏一个异变种?”
盛焰哈哈笑了几声,道:“让你失望了。我们家楚明疏就是那么福大命大,现在可是安然无恙。”
“不可能。”张智不愿相信,“他怎么可能没有异变?那么高浓度的异热质污染物提取液,比真正的异变种体内的异热质浓度都要高好几倍,就算他打了疫苗,就算你给他注射了阻断剂,那也不可能,这概率极低!”
盛焰没回话,只是一派平静地看着他,一脸的爱信不信。
张智动摇了,但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可能一直有那样的好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几近癫狂地喊叫起来,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死了,楚明疏还能安然无恙?!
凭什么楚明疏总是能云淡风轻地得到一切?!
盛焰冷眼看着他:“那么高浓度的提取液是层层管控的,绝不可能轻易拿到,你费尽心思搞到一支,就是为了对付楚明疏吗?我看过你和楚明疏同窗时的资料,他应该没有跟你结过仇吧?就算你投靠了反叛军,也没有理由那么对他。”
张智的眼珠攀上了许多红血丝,偏执又疯狂地看着盛焰:“他是没有跟我结过仇,可他这个人的存在就太恶心了!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苦熬了那么多的日子,才从我们那个小地方走到联邦大学,才成为大家口中的天才!可他一出现,所有的光环全都离我远去了,从此再没有我的出头之日!现在提起异热质研究,人人都能想到他楚明疏,却没人能想到我张智!明明是我研究得更早,明明是我研究得更多!”
他恨恨地捶着桌子:“凭什么他什么都能拥有?!江毓是他妈,他爸又是执掌一方的上将,他有那样好的家世,为什么还要同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来争抢?他为什么就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偏偏还又生了那样一副好皮囊!让我喜欢的人也跑去喜欢他!我讨厌他!我恨他!”
常年的压抑与嫉妒使他扭曲着把一切不如意都算到了楚明疏头上,为此不惜要用最卑劣的手法毁掉他。
盛焰冷冷看着他,道:“你那么讨厌楚明疏,这么多年却都不敢当面对他说出这些话,只敢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坑害他。你不光技不如人,人品更差,你恨他是因为是你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正常人见了光只会晒一晒,而你却根本见不得光。”
“你!”虽然比不上楚明疏,但张智也从未被人用这种直白的话羞辱过,一时气急,但盛焰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时间。
盛焰:“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天才多了去了,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人也多了去了,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人就是生来一无所有,有人活得好好的偏被那陨石砸死,被洪水淹死,被地震压死,被车撞死,被人杀死,但也就是有人能躲过天灾,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永远有人比你过得好,也永远有人过得比你惨。你怨天怨地怨别人,就是不知道低头看看自己,到头来活得可悲可笑又可恶!”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抱着元首的大腿才有了今天吗?”张智气急开始攻击盛焰。
盛焰哂笑一声,道:“既然你提到了元首,那我就要告诉你,真正的天才是不会被埋没的。元首出生的地方比你的家乡穷得多,她从小无父无母没有家没有钱,但硬是靠自己闯出了一条活路,15岁就考上了联邦大学,22岁就博士毕业进入了政府工作,后来从军6年收复了十余个区,47岁就当上了元首。你怨来怨去无非就是不敢怨自己,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你永远是受害者,你永远没有错,这样你就能沾沾自喜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我不是!我不是!”张智大叫起来,“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是你们这些人沆瀣一气!是你们偷走了我的人生!那些东西本该都是我的!”
盛焰翻了个白眼,实在是觉得刺耳得很,没什么耐心地摆摆手叫底下的人过来把他拖走。
宁远收了枪,过来问道:“怎么处置他?”
盛焰:“先套套他嘴里的话,问问反叛军的线索,该上刑就上刑,千万别叫他过得舒坦。”
宁远:“是。”
货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一段,就调转方向朝港口驶回。
盛焰打开通讯仪想看一眼时间,却正好看到了楚明疏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楚明疏:【我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我状况挺好的,你那边还好吗?】
楚明疏:【你近期会回来吗?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通个电话吧。】
楚明疏:【我想你。】
所有的戾气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盛焰看着天上静谧的圆月,突然觉得世界一片祥和。
反叛军不重要了,那些阴险的小人也不重要了,一切纷纷扰扰突然与她无关。
以前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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